隻是歷史上對李治兒時的記載不多。
他具體得了什麼病,沒有寫明。
當時如何診治,也語焉不詳。
不過若按著唐朝太醫的路子,高熱便發汗,出疹便清熱。
對於一個一歲多的孩子,身子骨本就稚嫩,這般折騰幾回,底子不壞纔怪。
楚天青搖了搖頭,不再往下想了。
與此同時,院外傳來停車的聲音。
還沒等他起身迎出去,急促的腳步聲已然響起,夾雜著李世民壓著嗓子的催促。
“快、快,慢點走,別顛著他……”
楚天青推門而出,正見李世民抱著一個繈褓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李君羨提著燈籠緊跟,一名嬤嬤小跑著追在後麵,滿臉焦急。
李治被裹在一床小被子裏,隻露出巴掌大的一張臉。
小臉燒得紅撲撲的,嘴唇微乾,眼睛半睜半閉,全無精神。偶爾哼唧兩聲,像是哪裏不舒服,卻又沒力氣大哭。
楚天青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額頭。
燙得燙手。
“進來,放診床上。”
李世民小心翼翼地把李治放到鋪好的床單上。
孩子剛一沾床,便扭了扭身子,哼哼唧唧地要哭不哭。
楚天青拿起指脈氧夾,輕輕夾在李治的小腳丫上。
數值還算穩當。
血氧飽和度百分之九十六,心率一百四十多。
高燒狀態下,這個心率不算離譜。
他又取過聽診器,將聽筒在掌心裏搓熱了,才貼上李治的胸口。
呼吸音稍微有些粗,但肺裡乾淨,沒有濕囉音。
楚天青心裏有了底。
“燒了大半天了?具體什麼時候開始的?”
李世民站在旁邊,眼睛一直盯著孩子,聽他問話,趕緊答道。
“大概是申時前後。下午還好好的,在院子裏玩了一會兒,突然就蔫了。奶孃抱起來一摸,渾身發燙。”
“吃飯了嗎?”
“沒怎麼吃。餵了點奶,吐出來了。水也不肯喝。”
李世民頓了頓,又補充道。
“傍晚的時候吐了一次,把胃裏的東西全吐乾淨了。”
楚天青點了點頭,這些癥狀都對得上。他一邊聽著,一邊將體溫計塞到李治腋下。
等了一分鐘,取出來看——三十九度六。
“拉肚子了嗎?”
“沒有。”
李世民搖頭,“就是燒,乾燒。”
楚天青放下體溫計,轉身從桌上取了一片醫用降溫貼,撕開包裝,貼在了李治的額頭上。
李治被涼得一激靈,哼了一聲,小眉頭皺了皺,卻沒哭。
“太醫來看的時候,說什麼了?”
“太醫說是傷寒陽證,表邪未解,裡熱已盛,應發汗解表,兼清裡熱。”
李世民回憶道:“要開方子發汗,還說要是疹子出來了,就得用犀角散清熱涼血。”
“什麼方子?”楚天青問。
“蔥白豉湯、葛根湯、升麻湯。”
李世民補充道:“太醫也說不能大汗,恐邪毒內陷。”
楚天青聞言,挑了挑眉,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意外。
他原本以為,這些太醫隻會按著“高熱發汗”的死規矩來,大概率會用麻黃湯那樣峻猛的方子,逼出一身大汗來解表。
卻沒想到,他們選的竟是蔥白豉湯、葛根湯、升麻湯這些溫和的方子,還特意叮囑了“不能大汗,恐邪毒內陷”。
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楚天青心裏暗暗點頭,隨即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可惜啊。
方向對了,思路也沒錯,偏偏病辨錯了。
這不是傷寒陽證,不是表邪未解裡熱已盛,而是幼兒急疹。
一種靠自身免疫力就能扛過去的病毒感染。
哪怕他們再謹慎,再講究“微汗不傷正”,隻要用了發汗解表。清熱涼血的法子,就是在折騰這個一歲多的孩子。
微汗會耗損他本就不多的津液,清熱的葯會傷他稚嫩的脾胃陽氣。
折騰這麼幾回,孩子的底子,也很容易受損。
“老李,你不用這麼擔心。”
楚天青轉過身,看著李世民,語氣認真。
“稚奴這個情況,什麼湯藥都不用,隻要給他降溫,他自己就會好。”
“他自己會好?”李世民有些意外。。
“對。”
楚天青點頭。
“稚奴的病叫做小兒急疹,基本上絕大多數的嬰孩兒都得得一次,不過這病不需要任何抗病毒藥物,靠自身的免疫力就能痊癒,隻是通常會燒兩到三天,有的孩子甚至會燒四天,燒退之後,身上會出疹子,疹子出完,病就好了。”
李世民聽完,眉頭微皺:“還要燒兩三天?”
“有可能。”
楚天青如實道。
“但這不是什麼大病,就是孩子遭罪,大人跟著熬。關鍵是別亂用藥,尤其是別發汗。”
李世民沉默片刻。
雖然楚天青的治法和自己理解的完全相悖,但這麼多例子在前,他還是更為信任楚天青的診斷,隨即點了點頭。
“行,我聽你的。”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李治,又問:“那現在怎麼辦?就這麼等著?”
“先物理降溫,把體溫往下降一降,讓孩子舒服點。”
楚天青一邊說,一邊把退熱栓拿過來。
“再用個肛門的栓劑,比口服的退燒藥安全,起效也快。孩子現在胃裏不舒服,口服的葯喂進去也會吐出來。”
李世民看了一眼那個小小的栓劑,猶豫了一下,到底沒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
“你來還是我來?”楚天青問。
“我來吧。”李世民深吸一口氣,接過栓劑。
楚天青在一旁指導他操作。等栓劑塞好,他又將口服補液鹽兌好,用小勺子一點一點地餵給李治。
做完這些,楚天青起身道。
“接下來就是等了。注意觀察體溫,每半個時辰量一次。如果燒到四十度以上,或者孩子出現抽搐、嘴唇發紫、呼吸急促,那就得吃點美林了。”
李世民點了點頭,在旁邊坐了下來。他看著李治額頭上貼著的降溫貼,又看了看孩子漸漸平穩下來的呼吸,緊繃了大半日的臉色終於鬆緩了些。
“天青。”
“嗯?”
“多謝。”
楚天青擺了擺手:“客氣什麼,應該的。”
說完,他也看向床上的小娃娃。
李治。
大唐高宗。
雖然現在還是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嬰兒,但楚天青知道,這個孩子以後會是大唐的皇帝。
他會娶他爹的女人。
會演繹一齣兒......繼母的誘惑~
想到這裏,楚天青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