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思邈撚著鬍鬚,眉頭微皺。
“門檻太低了?”
楚天青點點頭。
“對,就是門檻。正常人的門檻有這麼高。”
他抬手比劃了一下。
“但程老哥現在的門檻......”
他手掌往下一壓。
他手往下一壓:“這麼低。稍微有點動靜,就過線了。”
“因為這兩個月他折騰得太狠,把身體掏空了。全身精氣神不足,神經就管不住事兒,就跟城門守軍累趴下了,稍微來點敵軍就破門一樣。”
孫思邈聽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程咬金聽得雲裏霧裏,撓著後腦勺問。
“那......那我這到底是啥毛病?腎虧不腎虧?該不該補?”
楚天青和孫思邈對視一眼,都笑了。
“虧,肯定是虧了。”
楚天青笑道。
“你全身的精氣神兒,還有管事的那些經絡臟腑,都被您這倆月折騰得夠嗆,精氣兩虧。”
“但這不代表腎有毛病。那東西就管排尿和內分泌,跟你現在這情況八竿子打不著,而且......”
楚天青表情認真了些。
“沒有任何一種葯能在你腎臟健康的時候,靠‘補’讓它變得更壯實或者功能更強。”
“腎臟有強大的代償能力,隻要沒有生病,就不需要額外藥物去乾預。”
“亂補的話,不但沒有益處,還會加大對腎臟的負擔,導致你的身體越補越虧,最後補出大問題來。”
程咬金聽得一愣一愣的,撓頭的動作都停了,眉頭擰成個疙瘩。
“等會兒等會兒,楚小子,你這話我可就聽不明白了。”
“我們行軍打仗那會兒,受了傷、累了腰,夥伕都燉羊腰子、烤豬腰子給我們吃。”
“不都說吃啥補啥嗎?吃腰子補腰子,吃腦子補腦子。”
“我小時候摔斷腿,我娘天天給我燉大棒骨,說是以骨補骨!這不都是老輩兒傳下來的理兒?”
說著,他扭頭看向孫思邈,眼睛瞪得溜圓。
“孫神醫,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孫思邈撚須的手微微一頓。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畢竟他的《千金方》裏,也記載了不少用動物臟器入葯的方子。
羊腎、鹿腎、豬肝、雞內金......
更何況“以臟補臟”的說法古來有之,他也一直深信不疑。
可剛才楚天青那番話,卻讓他心裏犯了嘀咕。
他看向楚天青,目光裏帶著幾分求教的誠懇。
“天青,古往今來的醫書裡,確實有不少用羊腎、鹿腎入葯的方子,專治腎虛腰痛。”
“千百年來,以形補形的說法流傳很廣,醫家也大多這麼用。”
他頓了頓,眉頭微皺。
“可方纔聽你所言,腎臟無需用藥來補,亂補反倒有害......似乎與現實有些相悖啊。”
見兩人這副誠心求教的模樣,楚天青忍不住笑道。
“孫真人,您用羊腎入葯,治好過病人沒有?”
孫思邈坦然點頭:“治好過不少。”
“可您想過沒有,治好的是腎這個器官......還是腎虛這個病?”
孫思邈聞言一怔。
楚天青接著說。
“您用羊腎治的那些病人,是不是都那樣,麵黃肌瘦,渾身沒勁兒,腰膝酸軟,幹什麼都提不起精神?”
孫思邈尋思了一下,點頭道:“確實如此。”
“那您給人開的方子裏,除了羊腎,還有沒有別的?比方說......山藥、枸杞、地黃、黃芪這類?”
孫思邈目光一閃,若有所思。
“確實......常有配伍。”
“問題就在這兒了。”
楚天青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羊腎也好,豬腰子也罷,它說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是肉,是蛋白質,是脂肪,還有些維生素和微量元素。”
“一個長期勞累,營養跟不上的人,吃了它,確實能補上營養,身子自然就好轉了。”
“但這不叫羊腎補了人的腎,這叫補營養,讓全身都緩過勁來。”
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那些所謂的補腎藥材裡,真正起作用的,是山藥、枸杞這些。”
“它們是通過調理全身的氣血陰陽,讓人體的自愈能力恢復過來,再由人體自己去修補包括腎在內的所有零件。”
“您以為您在補腰子,實際上您在補整個人的根基。”
程咬金撓撓頭。
“那......那我吃腰子,到底補著什麼了?”
楚天青笑道。
“說句實在話,其實什麼都沒補著,腰子這類東西,就是些蛋白質、膽固醇,還有嘌呤。”
“如果你身子缺這些,吃了有些好處。”
“要是不缺,吃了就是負擔。”
“至於讓腎變得更壯實、功能更強.....都是無稽之談。”
楚天青翹起二郎腿,繼續道。
“腎臟的活兒是過濾血液、排毒、調節水鹽平衡。”
“它不是肌肉,練練能變大,它是一個精細的過濾器。”
“你見過誰給過濾器補一補,讓它濾得更快的?”
“要是腎功能真出問題了,比如腎炎、腎衰竭,那你需要的也不是補,而是治。”
“但要是腎功能正常,它本來就能幹好自己的活兒,你非要給它塞一堆用不著的東西,比如那些亂七八糟的‘補腎葯’、‘壯陽葯’,它就得加班加點,把這些東西代謝出去、排出去。”
“一天兩天還行,時間長了......”
楚天青指了指程咬金的腰。
“就把腎給搞垮了,到時候沒準兒就跟鄒國公似的,隔三差五得過來透析一回,那可就遭老罪了。”
聽到這話,程咬金沒來由的打了個哆嗦。
那病雖然不致命,但也著實痛苦,整的跟上朝點卯似的,而且比上朝更嚴格,還不能請假。
請天假沒準兒命就沒了。
想到這些,程咬金臉色變了變,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後腰。
他看看孫思邈,又看看楚天青,撓了半天頭,終於憋出一句。
“那......那房事多了,是不是也對腎有害?”
聽到這話,楚天青無奈地搖搖頭。
合著自己白話這麼半天,程咬金壓根沒聽進去。
“程老哥,我不是說了嘛,腎和腎氣不是一回事,不會因為房事多就直接傷著。”
程咬金一愣。
“啊?那......那我第二天老腰痠背痛是怎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