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曾泰愣住了。
“殿下,您這是......在說誰?”
楚天青沒有理他,繼續說道。
“他常年生活在寺廟裏,至少三年以上,對那一帶極熟。”
“他懂佛法,而且不是皮毛地懂,能講經,能讓那些女眷信服,但......名氣不大。”
“他還懂醫藥,尤其能精確控製劑量,能讓五個人都死在同一種毒上,卻看不出任何外傷。”
楊曾泰的眼睛越睜越大。
來了!
又來了!
上次那具女屍案,楚天青就是觀察屍體後給出的兇手結論,結果抓到盧硯時,特徵跟楚天青分析的絲毫不差!
這次又是這樣!
楊曾泰心中激動不已,隻覺得案件即將告破!
他往前湊了兩步,也顧不上那棺材裏散發的臭味了,眼巴巴地看著楚天青,滿臉都是求知若渴的神情。
“殿下,您這......這是怎麼分析出來的?”
楚天青看了他一眼,耐心解釋。
“三十到四十五歲之間,這個年紀既能對佛理有較深的領悟,能講經說法讓這些女子信服,又正當壯年,有力氣單獨作案、搬運屍體。”
“若是太年輕,二十齣頭,佛理上難有造詣,那些常年禮佛的女眷不會輕易信他。”
“若是太老,五十以上,雖有修為,但體力不濟,連續作案五起,還能把屍體運到這些地方拋屍,他沒這個體力。”
楊曾泰聽得入神,連連點頭。
“那......那中等身量,長相普通,又是如何看出的?”
“兇手作案五起,至今無人察覺,也無人見過他的麵目。這說明什麼?”楚天青反問。
楊曾泰想了想。
“說明......他不引人注目?”
“不錯。”
楚天青點了點頭。
“一個身材高大、相貌奇特的人,走在路上難免被人多看兩眼。”
“若是常年在寺廟附近活動,更容易被人記住。可此人作案五起,竟沒有一個目擊者,連形跡可疑之人都無人舉報,隻能說明他太過普通,普通到讓人看過就忘,想不起來。”
“至於名氣不大,也正是基於此點。”
楚天青繼續說道。
“若他是個有名望的僧人,時常受邀去各府做法事、講經說法,那他的一舉一動都會被人留意。”
“何時出門,何時回寺,與哪些人家往來,都有人看在眼裏,但實際情況卻並非如此。”
“他或許隻是寺中一個普通的僧人,甚至可能是掛單的遊僧,不引人注意。”
“他雖懂佛法,卻從不大張旗鼓地講經,隻在私下裏與那些女眷接觸,所以名聲不顯。”
“那些女眷或許以為他隻是個稍有修行的普通和尚,並不會四處宣揚,這正合他意。”
他頓了頓,又道。
“至於麵相憨厚老實,能讓這些女子放下戒心隨他去偏僻處,此人必定生得一副善相。”
“若是麵相兇惡,那些女眷早就起了提防之心,如何能讓他得手?”
楊曾泰嚥了口唾沫,又問。
“那......那常年生活在寺廟裏,又是如何看出的?”
楚天青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方纔我問你這五名女子可有禮佛的習慣,你答得上來。”
“可你注意到沒有,那農戶之女去的是村頭觀音廟,商販之女去的是城裏開善寺,教書先生的妹妹在家設佛堂自修,崔家千金去的是大興善寺。”
他頓了頓,目光微凝。
“四座寺廟,東西南北各不相同。可她們卻都被同一個人所害......這說明什麼?”
楊曾泰腦子轉得飛快,脫口而出。
“這人在各處寺廟都出現過?”
“對。”
楚天青點了點頭。
“能在多處寺廟自如來往,還不惹人懷疑,隻能是寺廟裏的人。”
“僧人、行者、香工、雜役,都有可能。”
他伸出一根手指。
“但有一點,此人懂佛經,能講經,能讓那些女眷信服,這就排除了普通的雜役香工。”
“那些人隻做粗活,沒本事講經說法,那就隻能是僧人,或者帶髮修行的行者、居士。”
楊曾泰聽得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他就能一直躲在暗處,不被發覺!”
但下一秒,楊曾泰又想到了什麼,又皺起眉頭。
“可大興善寺是大寺,高僧眾多,那崔家千金聽的是正經法師講經,怎麼會信一個普通僧人的話?”
楚天青搖了搖頭,試探性的說道。
“我猜......要不是兇手講得經有問題,要不就是二人應該早有接觸。”
楊曾泰一愣,剛要繼續詢問,但楚天青卻又道。
“畢竟我對佛教瞭解不多,不知道具體是什麼吸引她們。”
“但懂醫藥是能肯定的,畢竟僧人一般都懂醫,而且......”
楚天青頓了頓,繼續道。
“此人作案五起,手法相同,目標相似,說明他早已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這五具屍體,隻是他得手的,未必是他想害的全部。”
楊曾泰臉色一變。
“殿下的意思是......還會有更多的受害女子?”
“很有可能。”
楚天青斟酌道。
“此人作案手法乾淨利落,心思縝密,五起案子竟無一人察覺他的存在。”
“他若真想隱藏,完全可以把屍體處理得更徹底,深埋、焚燒、沉入河底,讓我們永遠找不到。”
“可他沒這麼做。”
“他把屍體拋在那些地方,雖然偏僻,但遲早會被發現。這說明什麼?”
楊曾泰試探著答道。
“說明......他不在乎屍體被發現?”
“更準確地說,他希望屍體被發現。”
楚天青的聲音沉了下來。
“你想想,五具屍體,陸續被發現。”
“每一具發現的時候,官府都要查一遍,折騰一番,最後毫無頭緒,不了了之。一次兩次還好,五次下來呢?”
楊曾泰的臉色變了。
“五次下來......百姓會恐慌,會質疑官府無能,上麵會施壓,我們會被罵得狗血淋頭.......”
“對。”
楚天青點了點頭。
“而且你再想,這五名女子,身份各不相同。農戶之女、商販之女、教書先生的妹妹、崔家千金。”
“他故意挑不同階層的人下手,為的是什麼?”
楊曾泰這次反應很快。
“讓所有人都覺得自己可能成為下一個目標!不管窮的富的,城裏鄉下的,都人心惶惶!”
“正是如此。”
楚天青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他不是在殺人,他是在撒網。”
“他把屍體當成棋子,拋向四麵八方,讓整個長安城內外都籠罩在恐懼之中。”
“每一次屍體的發現,都是他的一次宣告——你們抓不到我。”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在挑釁官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