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挺會安排。”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楚天青抬頭，正瞧見李世民扶著長孫皇後站在門口，也不知聽了多久。
李世民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裏帶著幾分揶揄。
“不見人，隻收禮。朕方纔聽了一耳朵，還當是哪家老成持重的官場油子在這兒說話呢。怎麼，剛封了王，就學會這一套了？”
楚天青撇了下嘴，渾不在意。
“這不得給你點兒臉麵嗎？不能讓你這麼大個皇帝太難做。”
李世民一怔。
“哦？說來聽聽，朕怎麼就難做了？”
楚天青挑了挑眉。
“說真的，我一個也不想見。一個個提著禮來，說著那些場麵話，我懶得應付。”
“可我要真一個人都不見，那些人回去一說，楚王殿下架子大，眼睛長在頭頂上，送禮都不收。傳出去，就成了我楚天青恃寵而驕，不把同僚放眼裏。”
“到時候那些老臣參我一本，說我傲慢無禮，你是壓還是不壓？你鬧心不鬧心？你要是真不鬧心......”
說著，他扭頭看向孫強。
“強子，你出去說一聲，讓他們都滾蛋！”
孫強一聽，臉上立刻堆起尷尬的笑，搓了搓手，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當然知道公子這是在開玩笑。
可問題是，陛下在這兒呢，哪有他插嘴的份兒？
李世民也被這話噎了一下。
片刻後，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麼說，朕還得謝謝你了？”
楚天青嘿嘿一笑。
“那可不，我這可都是替你著想。”
李世民卻白了他一眼，隨後臉上浮現起一絲賤賤的笑意。
“不過，就算你想收，也收不成了。”
楚天青一愣。
“怎麼個意思？”
李世民慢悠悠道：“朕已經把他們轟走了，連人帶禮，全沒了。”
楚天青瞪大了眼睛：“轟走了？”
一旁裝了半天木頭的孫強，聽到這話也忍不住抬起頭，滿臉驚訝。
不是？
這什麼時候的事兒？
自己進來前那可是滿院子的人啊！
李世民瞧著他那副表情，笑得更得意了。
“朕方纔扶著觀音婢下車，老遠就瞧見你院門口烏壓壓圍著一群人，捧著禮盒排著隊，跟趕大集似的。”
“一個個不在衙門當值，跑這兒來湊什麼熱鬧！”
“朕訓斥了幾句，他們就都帶著東西跑了。”
他看向楚天青，眼裏帶著幾分促狹。
“跟朕實話說，你現在......心不心疼？”
楚天青聽到這話，心裏頓時五味雜陳。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說心疼吧，那不是擺明瞭告訴李世民，我其實挺惦記那些禮？
可要說不心疼吧......那是真昧良心啊！
送給王爺的禮，那能輕的了？
結果這貨問都不問自己一聲，就直接給轟走了！？
他也太不把自己當外人了！
不過轉念一想，楚天青又不能說什麼。
畢竟哪個皇帝能看著自己的臣子這麼巴結一個王爺？
而且，換個角度說。
李世民這一出麵，等於把得罪人的活兒全攬了過去。
那些被轟走的人回去，隻會嘀咕“陛下管得寬”“陛下不樂意”，沒人會講究他楚天青。
自己不出麵，不落埋怨。禮雖然沒了，但清靜是真清靜了。
挺好。
他回過神來，見李世民還盯著自己，便擺了擺手，一臉無所謂地道。
“我現在這家底兒，還差那仨瓜倆棗？行了，不說這個了。”
他轉頭看向長孫皇後。
“嫂子，我讓人帶您去做產檢。”
李世民一聽這話，臉上的戲謔立刻斂去大半，眉頭微微皺起，添了幾分緊張。
“對了天青，觀音婢今早有些腹痛，你給看看是什麼緣故？”
楚天青聞言看向長孫皇後。
“嫂子，具體是怎麼個痛法？是隱隱作痛，還是絞痛？是一直痛，還是一陣一陣的？”
長孫皇後溫聲道：“倒也不厲害，就是小腹那裏隱隱有些墜脹，偶爾疼一下，過會兒就好了。早起那會兒明顯些，這會兒已經輕多了。”
楚天青聽完，心裏有了數。
“那就沒事。胎兒在長大，子宮被撐開，難免會有這種隱隱的墜脹感。隻要不是持續的劇烈疼痛，沒有見紅，就不用擔心。”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嫂子這個月份，正是孩子長得快的時候，有點這種感覺是正常的。”
李世民聽完，明顯鬆了口氣，但還是有些不放心。
“真沒事？”
楚天青點點頭：“應該沒事，反正一會兒也要產檢，查檢視，咱們也放心。”
他說著，站起身走到門口，沖外麵喊了一聲。
不多時，秦雲綰便快步走了過來。
她神色恭謹，朝李世民和長孫皇後行了一禮。
“雲綰，帶皇後娘娘去做產檢，仔細些。”
秦雲綰應了一聲，上前扶起長孫皇後。
長孫皇後起身，朝楚天青溫和一笑，又看了李世民一眼，輕聲道：“陛下在這兒等著，臣妾去去就來。”
李世民點點頭，目光一直送她出了門，這才收回視線，看向床上的沈靈兒。
沈靈兒見他看過來，忙撐著身子要起身。
“別動。”李世民抬手虛按了一下。
“你躺著就好。”
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恢復得怎麼樣？”
沈靈兒忙道：“回陛下，已經好多了。”
楚天青在一旁笑道：“老李，我剛跟靈兒說你要給她封公主呢，這妮子還有點不信。要不，你這金口親自說一下？”
李世民也笑起來：“朕已經和長孫無忌他們商議過了，等你痊癒，便正式下旨，冊封你為公主。”
他頓了頓，繼續道：“雖說前朝的事早翻篇了，但這層關係是實實在在的，誰也說不出什麼。”
沈靈兒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輕聲開口。
“陛下......”
“嗯？”
沈靈兒抿了抿唇，隨後問道：“我祖母......她現在如何？”
前幾日，蕭皇後被李世民叫了過去。
說是“叫回去”，可具體是怎麼叫的，叫去做什麼，她一概不知。
她問過楚天青，楚天青隻說“老李自有安排，你別擔心”。
可怎麼可能不擔心？
雖然自小就跟祖母分別，但終歸......那是她的親奶奶。
萬一陛下覺得祖母是個隱患。
萬一那些老臣上書說什麼“前朝餘孽不可留”。
萬一......
沈靈兒不敢細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