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宮住一晚？”
楚天青眼睛一下子亮了。
皇宮？
太極宮？
這地方......在後世連完整的遺址都難找全，自己能進來逛逛已經心滿意足了，現在居然被邀請在這兒過夜？
他心跳不爭氣地快了兩拍，一股混合著歷史朝聖感和巨大好奇的興奮勁兒直衝腦門。
“那什麼......”
他摸了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別太雀躍。
“合適嗎？我一外臣，住宮裏......規矩上，不太對吧？”
李世民把他那點掩飾不住的興奮全看在眼裏，心裏覺得有趣，麵上卻依舊從容。
“你是朕親封的親王，明天大典的主角，有何不可？宮裏空屋子多得是，安排住一宿，不礙禮數。”
楚天青一聽，也不再推辭，爽快點頭。
“行吧，反正我也沒住過皇宮，睡一晚就睡一晚，正好開開眼界。”
李世民笑了笑，轉向殿外，提高聲音道：“君羨。”
一直守在殿外的李君羨應聲而入，抱拳行禮：“陛下。”
李世民先看向一旁依舊惴惴不安、垂首站著的杜攸，溫言道：“杜卿。”
杜攸渾身一顫，慌忙躬身：“臣在。”
“天青的事，朕已經清楚原委了。你盡到了勸諫的責任，沒有過失，朕不會責罰你。今日辛苦，先回去安心休息吧。”
這話如同特赦令，杜攸隻覺得渾身一輕，那股幾乎讓他窒息的恐懼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強烈的虛脫和狂喜。
他腿一軟，差點沒站住，連忙深深伏地。
“臣......謝陛下隆恩！陛下聖明！”
“嗯，去吧。”
待杜攸感恩戴德，腳步發飄地退出殿外，李世民才又看向李君羨。
“去告訴內侍監，把清暉閣收拾出來，今夜楚王殿下在那裏歇宿。”
這話讓殿內侍立的幾名近侍太監，連同李君羨本人，心中都是一驚。
清暉閣雖然不緊挨著皇帝寢宮，但也在內廷範圍，屬於宮禁深處比較幽靜的地方。
宮中規矩森嚴，外臣夜裏留宿內廷，關係重大。
第一，事關皇帝安危和宮廷禁防，歷來都是慎之又慎。
第二，很容易招來朝廷裡外的非議，要是讓那些言官清流知道了，少不了要上書勸諫，惹出風波。
第三，能留宿在這種地方的，不是皇室至親，就是心腹重臣，必須得是毫無保留、完全信任的人才行。
尋常的功臣，就算立了大功，也很難破這個例。
留宿在太極宮內廷......這已經遠遠超出一般的“禮遇”了。
它更像一種極致的親近和信任的象徵。
這不僅僅是個睡覺的地方，更是把楚天青納入了皇帝最核心，最私密的信任圈子裏。
這裏麪包含的政治訊號和情感分量，不言而喻。
李君羨壓下心中的震動，神色嚴肅，抱拳應道：“末將領命！”
他隨即轉身，剛要快步離開去安排。
“哎，李將軍，等等。”楚天青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李君羨腳步一頓，立刻回身，恭敬問道：“楚王殿下還有什麼吩咐？”
“也沒什麼大事。”
楚天青笑了笑，
“就是想請你安排個人，明天大典前，去我府上一趟，把薛仁貴接過來。我有點東西，明天還需要他幫忙呢。”
這話讓李世民有些好奇：“東西？什麼東西還需要薛仁貴特意帶來？”
楚天青揚了揚眉，帶著點神秘的神色，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
“老李，問你個問題。你有沒有想過......之前我讓你看的那場閱兵，那些畫麵，我是怎麼讓你看見的？”
李世民聞言一愣，下意識地回答。
“怎麼看見的？自然是......用眼睛看見的。”
楚天青擺了擺手，笑著引導。
“我的意思是，那些發生在彼時彼地的景象，千軍萬馬的陣勢，聲響動作，它們是如何被留存下來，然後又在我那個小盒子裏，原模原樣復現給你看的？”
聽到這話，李世民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不解，到思索，再到猛然間的恍然，最後定格為一種摻雜著震驚與難以置信的明悟。
對啊！
那些景象絕非憑空產生！
它們必須先被某種方法記錄下來，纔有可能被播放觀看！
“影像......留存......”
李世民喃喃重複著這兩個詞，目光變得無比銳利，緊緊盯著楚天青。
“你的意思是......你有一種器具，能將眼前正在發生之事，像畫師作畫一般，但卻是以活動影像的方式，拓印下來？”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
“薛仁貴明日要帶來的就是這種能拓印活動影像的器具？你要用它......記錄明日的大典？”
楚天青咧嘴一笑，帶著點得意，又透著理所當然。
“對啊！就是這麼回事！嘿嘿，老李，這麼大的事兒，這麼有歷史意義的場麵，我不得想法子給它留下來，當個紀念？”
他沖李世民眨眨眼。
“明天我讓薛仁貴帶過來，專門對著大典全場，特別是您給我冊封那會兒，這得錄個大全景，以後就是史料！”
李世民聽著，眼睛越來越亮。
他完全理解了楚天青的意圖，這已遠不止是“留個紀念”那麼簡單。
能將如此重大的國家典禮原原本本記錄下來，後世子孫便可直觀瞻仰今日之盛況，其意義遠超任何文字記述的史書！
這簡直就是……為歷史開了一雙永不閉合的眼睛！
史筆如鐵，固然可敬，但青史工筆，終究是人寫的。
是人，便有視角之侷限，有情感之偏向，有下筆時難以察覺的取捨。
後世讀史，看到的是事實的骨架，卻難窺事件全貌的血肉與氣息。
若真能將聲音、形貌、動作、甚至場中萬人的呼吸與肅穆一同留存，原原本本，纖毫畢現.......
這比任何史官的描述，都要真實百倍，有力百倍！
文字描繪的軍容雄壯，怎比得上親眼看見千軍萬馬列陣推進的震撼？
筆墨記錄的山呼萬歲，又怎能重現萬人同聲、地動山搖的現場轟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