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殿下！萬萬不可啊！此......此乃陛下欽定，禮部與尚衣局遵製奉上，若有不妥之處，老奴萬死，立刻修改！直到殿下滿意為止！敢問殿下，究竟是哪裏不喜？是紋飾？是顏色？還是尺寸仍有不適？您說，老奴便是豁出命去，也定在天亮前改好！”
杜攸也回過神來，跟著深深鞠躬，語氣又急又緊。
“殿下三思！這禮服規製關乎國體，絕不是兒戲！殿下要是有意見，下官可以立刻回去稟告上司，甚至......甚至奏請陛下決斷。但不穿二字，實在是......實在是駭人聽聞，萬請殿下收回這話！”
楚天青看著眼前嚇得不輕的兩人，心裏那點因為衣服帶來的煩躁反而平息了些，湧上一絲無奈。
“不不。”
他搖了搖頭，眼前的玉旒輕輕晃動。
“你們誤會了，衣服很好，做工精細，花紋漂亮，規矩嚴謹，挑不出毛病。”
周奉禦和杜攸一聽，不但沒放鬆，反而更糊塗了。衣服很好？那為什麼不穿？
楚天青停頓了一下，隨即道。
“隻是......它不太適合我。”
不太適合？
這個理由比直接說不喜歡更讓他們發懵。
禮服還要講適合？
難道不是身份合適就行了嗎？
楚天青看著他們依舊困惑不解的臉，還有那掩飾不住的害怕，忽然意識到，自己的不穿對這兩個嚴格執行製度的人來說，衝擊力可能太大了，甚至會給他們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他並不是故意要挑戰什麼，隻是單純覺得彆扭，不想勉強自己。
但看著周奉禦發白的臉和杜攸額頭的細汗，他嘆了口氣。
“這樣吧。”
楚天青放軟了語氣，想找個兩邊都能接受的折中辦法。
“我們各讓一步。這全套的禮服，確實一層又一層，行動不便。我隻披這件黑色的外衣，再戴上這頂帽子，意思到了就行，至於下麵的裙子、襯衣、腰帶、玉佩那些......就不用了，既不失莊重，我也能自在點，怎麼樣？”
隻披外衣？
隻戴帽子？
這提議照樣讓周奉禦和杜攸目瞪口呆。
禮服是一整套的符號，拆開來穿？
這......這成什麼樣子？
哪朝哪個的親王在冊封大典上隻穿一半禮服的？
這比穿常服聽起來好像......好像稍微靠了點譜，但本質上還是極大的簡化和越矩啊！
“殿下，這......這恐怕還是不合規矩......”
杜攸艱難地開口，感覺自己的職業認知正在被反覆碾壓。
周奉禦也急了。
“殿下，冕服是一體的，不能拆開穿啊！這要是讓禦史台或者禮部那些老學究看見了，怕是要鬧翻天......”
楚天青抬起手，這個動作因為衣袖寬大而顯得有些慢，但成功讓他們住了口。
“行了，我知道你們的難處。你們回去，就這麼跟老李說。”
他笑了笑，好像在說一件很簡單的事。
“就說我覺得全套太束縛，想穿得簡單點，隻披件外衣戴個帽子，我覺得......他應該會答應的。”
“當然了，如果他堅持的話，那我也就不說什麼了。”
老......老李？！
周奉禦和杜攸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腿都有點發軟。
普天之下，誰敢這麼隨便地叫陛下？！
就算是幾位嫡親的王爺，也不敢這樣啊！
這位楚王殿下，到底是不知道天高地厚，還是......真和聖人有這麼不一般的交情？
可看著他臉上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再想到關於這位殿下種種神奇之處和與陛下關係不一般的傳聞，兩人心裏驚濤駭浪之餘，竟也詭異地生出一絲動搖。
也許......真的可以？
杜攸和周奉禦飛快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同樣的驚嚇、茫然，以及一絲被逼到絕境後的無奈妥協。
事情到了這一步，他們還能怎麼辦？
硬攔？
這位殿下主意已定，顯然不是他們能勸得動的。
最後，杜攸舔了舔發乾的嘴唇，聲音帶著一種豁出去的虛弱。
“那，那下官就......就按殿下說的，回去稟告上司，並......並奏報陛下決斷？”
聽到這話，楚天青趕緊脫了衣服交還給旁邊的小太監，一臉輕鬆地笑道：“行，就這麼說，麻煩你們跑一趟了。”
看著楚天青輕鬆的樣子，杜攸隻覺得嘴裏發苦，前途未卜。
他們行禮告退時，腳步都有些發飄，瞥了眼那套被“嫌棄”的完整禮服，心情複雜得沒法說。
這位楚王殿下，到底是個什麼路數啊？
等周奉禦和杜攸心事重重、腳步發虛地離開後，楚天青才長長舒了口氣，重新換上自己輕便的常服，感覺連呼吸都自由暢快多了。
不過他心裏也開始認真琢磨：後天的冊封大典，到底穿什麼好？
穿平時的普通衣服？
未免顯得太不把這天大的恩寵當回事，對李世民、對朝廷、甚至對等著看這場典禮的無數雙眼睛，都有些輕慢。
他可不想給人留下不識抬舉的印象。
穿西裝？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否了。
上輩子他就不愛穿西裝打領帶，覺得束縛，這輩子更沒理由給自己找不痛快。
想來想去，楚天青的思緒在現代和古代之間搖擺。
既要莊重得體，體現對場合的尊重，又要符合自己的身份和習慣，最好還能有點獨特的氣質......
忽然，他腦子靈光一閃。
若說什麼衣服，最能體現一種利落、端正、又自成一格的中國氣質，除了源遠流長的漢服，不就是......
中山裝嗎？
對了！中山裝！
立領，嚴謹中帶著挺拔。
沒有多餘裝飾，卻自有一股沉穩內斂、不怒自威的氣度。
它既不同於傳統的寬袍大袖，也不同於純粹的西式服裝，符合楚天青的審美和穿著習慣。
最重要的是。
夠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