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來,從微末到顯赫,治病救人固然是主流,但不可避免地觸動了某些人的利益,擋了某些人的路,
甚至直接或間接地讓一些人付出了代價。
有些是理念之爭,有些是利益衝突,有些則可能是不死不休的仇怨。
他並非孫思邈那樣毫無瑕疵,是人見人愛的“老神仙”。
他有敵人,也有朋友。
王爺這層身份帶來的庇護和威懾,其實不隻是用來保障自己,還是保證身邊人以及醫館的安全與存續。
這是現實的選擇,也是必要的代價。
夜色漸漸吞沒了天際的微光。
問題盤根錯節,前路迷霧重重,未來還會遇到什麼,誰也說不準。
但至少此刻,酒喝爽了,問題想明白了些,而兜裡......還有足以應付許多麻煩的積分。
罷了......
楚天青伸了個懶腰。
想太多也沒用。
世事難兩全,但求俯仰無愧,順心而為吧。
楚天青將最後一口啤酒飲盡,捏扁了罐子,精準地扔進角落的垃圾桶,轉身下樓,順手帶上了露台的門,將初春夜間的寒涼關在了外麵。
酒意帶來的微醺恰到好處地轉化成助眠的暖意,從胃部擴散到四肢百骸。
這一晚,他睡得異常深沉,連夢都沒做一個。
......
接下來的幾日,楚天青的生活節奏回到了往日的緊湊。
除了要給那老人的爛腳清創,剩下的就是觀察靈兒的狀況。
令楚天青倍感欣慰甚至有些驚喜的是,沈靈兒的恢復情況,好得超乎預期。
植入非常順利。
最新的血常規檢查顯示,中性粒細胞、血小板等關鍵指標穩步回升。
這意味著新的造血幹細胞已經開始履行使命嗎,李世民的細胞已經在沈靈兒體內穩定植活。
最讓人擔心的急性排斥反應,跡象也極其輕微。
沈靈兒身上僅有零星幾處淡淡的一過性皮疹,在調整了抗排斥藥物的劑量後很快消退。
肝臟和腸道功能始終保持在良好水平,沒有出現黃疸或嚴重腹瀉。
精神頭更是一天一個樣。
前幾天還總是昏昏沉沉,大部分時間在沉睡。
如今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那雙大眼睛裏,漸漸重新聚起了屬於她這個年紀應有的靈動光彩。
等到血象指標穩定在安全範圍,確認外界普通環境下的感染風險大大降低後,楚天青便親自拍板,讓她搬出了那間無菌的層流隔離室,轉到了向陽的普通病房。
長安城的春天,腳步雖緩,卻終究是一日比一日紮實了。
剛開春時那砭人肌骨的寒意,被這幾日持續晴好的日頭驅散了不少。
風雖還有些涼意,但吹在臉上已不似刀割,反倒帶著點酥酥麻麻的,喚醒萬物的勁兒。
午後時分,陽光更是慷慨,曬得人背脊暖洋洋的。
又這樣平平安安地過了幾日。
這天午後,楚天青處理完手頭的病人,站起身,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
窗外,天色是連日陰霾後難得的澄澈透亮。
推開窗,一股混合著泥土復蘇氣息和淡淡暖意的風撲麵而來,他深深吸了一口,連日伏案的疲乏似乎都消散了些。
“該帶靈兒出去曬曬太陽了。”
楚天青兀自點了點頭。
沈靈兒大病初癒,氣血未復,更是貪暖。
前些日子春寒重,他不敢讓她輕易見風,如今這天氣,倒是正好了。
這暖洋洋的日頭,對她恢復元氣大有裨益。
這麼想著,腳下便已轉了方向,走到沈靈兒的病房外。
門虛掩著。
他輕輕推開一道縫,隻見靈兒正半靠在墊高的枕頭上,側著頭,一動不動地望著窗外。
陽光透過窗紙,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
“想出去?”
楚天青推門進去,聲音帶著笑意。
沈靈兒聞聲轉過頭來,眼底那點空茫迅速被點亮。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快速點了點頭。
“......嗯。”
聲音軟軟的,藏著不敢輕易表露的期盼。
楚天青笑了笑,轉身推著一輛鋪了厚實軟墊的輪椅進來。
輪子滾動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裏格外清晰。
這輪椅是從係統裡兌換的,雖然比不上霍金的那張輪椅功能那麼多,但質量也是很不錯的。
當然了,霍金的輪椅,係統裡也有,就是齁貴。
兩千萬積分一輛!
靈兒也就暫時坐幾天,所以說......不值當的。
楚天青俯下身,動作穩當裡透著小心,手臂穿過她膝彎和後背,入手的分量讓他微微皺了皺眉。
還是太輕了。
雖然穿著夾襖,但楚天青也能清晰感覺到下麵伶仃的骨架。
但這並未影響他的動作,他小心地避開那些細軟的管線和留置針,穩穩噹噹地將她從床上抱起,安置在鋪得柔軟妥帖的輪椅上。
隨後仔細調整了靠背的角度和腳下的踏板,又拿過搭在椅背上的一條淺杏色薄絨毯,蓋在靈兒的腿上,一直掖到腳踝,確保不會有風鑽進去。
做完這些,他才走到輪椅後方,握住把手,推著她,穿過走廊。
醫女們看到沈靈兒,全都笑著給靈兒打了聲招呼,眼神中儘是善意和鼓勵。
沈靈兒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睫,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毯子柔軟的流蘇邊角,但臉頰卻微微泛起了一絲極淡的血色。
來到醫館後院的空地,這裏背風,向陽。
楚天青將輪椅推到陽光最盛最暖和的中心位置,仔細剎好輪子,又檢查了一下毯子是否蓋得嚴實。
沈靈兒似乎被這撲麵而來的明亮衝擊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甚至微微向後縮了縮脖字,忍不住閉上了眼。
她就那樣閉目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重新睜開。
她先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擱在毯子上的雙手。
陽光幾乎能穿透它,清晰地映出皮下一道道青色的纖細血管。
隨後,她緩緩地抬起一隻手臂,五指微微張開,掌心向上,迎向那溫暖的光源。
陽光穿過她纖薄的指縫,幾乎能看清上麵茸茸的汗毛。
在光線下呈現出淡淡的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