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聞言，先是一喜，隨即又皺了皺眉。
“陛下，直接扣下或殺了他們，會不會......打草驚蛇？”
“其他藩國使節看在眼裏，怕會心生恐懼，以為我大唐無容人之量，日後誰還敢來朝貢求學？”
“而且，楚小子不也說了，現在完全關起門來，啥也不給，似乎也不妥。”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殺了他們？自然不能讓他們死在大唐境內，更不能死得明明白白，授人以柄。”
程咬金愣了一下：“那陛下的意思是......”
“茫茫大海......”
李世民淡淡吐出四個字，目光彷彿穿透了車廂，看到了波濤洶湧的東海。
“風波難測，舟楫傾覆，亦是常事。”
“倭國遣唐使團，仰慕天朝，不畏艱險，渡海而來。歸國途中，不幸遭遇颶風惡浪，全員罹難......雖令人扼腕，卻也怨不得旁人。我大唐甚至可遣使慰問，彰顯哀矜之意。”
程咬金先是愕然，隨即恍然大悟，眼睛瞪得更大了些，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欽佩和瞭然的複雜神情。
嘖！
陰還是你陰啊！
他心裏“讚美”了一句，隨即道。
“臣......明白了！”
“海上出事，神不知鬼不覺！既能絕了後患，又不會落人口實！還能顯得咱們仁至義盡！高，陛下實在是高！”
他興奮了一下，又撓撓頭。
“可......陛下，就算這撥使者回不去，倭國那邊早晚還會再派人來，或者從別的渠道偷學。楚小子說的那什麼技術擴散，防不勝防啊。而且，光收拾倭國使者，林邑那邊呢？還有別的......”
“此事自然非一蹴而就，更非殺幾個使者便能根治。
李世民打斷了程咬金的追問，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與深遠。
“天青點出的是病灶，是長遠之患，朕今日所思，乃是治本之策的開端。”
他微微闔目，腦海中迅速梳理著思路。
“其一，對倭國、林邑及所有需重點戒備之邦，往後所有技藝傳授、典籍賜予，須經朕與三省重臣親自覈準，劃定嚴禁、限製、可授三等。嚴禁之列，絕無通融。限製之列，須以重利或絕對可靠之羈縻手段交換，此乃‘層級控製’。”
“其二，加強沿海州縣巡檢，嚴查私自出海，夾帶違禁典籍器物者，尤其是與倭國，新羅等地私通者，以重典治之。同時，命將作監、軍器監等，對關鍵工藝環節，研究拆解、設密、或摻入不易察覺卻可追溯的標識，此乃‘設防堵漏’。”
“其三，對倭國，在其國內扶持親唐勢力，或製造其內部紛爭，使其無力外顧，對林邑等陸上鄰邦，則加強邊境軍鎮，尋其錯處，或拉攏，或分化，或適時敲打，務必使其恭順，不敢異動，此乃‘以夷製夷，威逼利誘’。”
“其四，也是最根本的。”
李世民睜開眼，眸中精光湛然。
“正如天青所言，永葆自身進取。”
“朕回宮後，便要與無忌他們好生議一議，如何鼓勵工匠創新，如何搜羅天下奇技，如何讓我大唐之器與術，始終領先於四夷。”
“唯有我大唐強不息，方能無懼任何潛在的挑戰與背叛。”
程咬金聽著這一條條清晰冷峻的策略，心中的躁怒漸漸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和對皇帝的深深信服。
陛下果然思慮周詳。
不僅想到了懲戒，更想到了防範、製衡與自強。
“陛下深謀遠慮，臣不及萬一。”
程咬金由衷道，隨即又嘿嘿一笑。
“不過，那海上風波之事，交給誰去辦？這事兒務必要做得乾淨利落，不能留半點痕跡。”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
“此事，朕自有安排。你就不必多問了。”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程咬金會意，不再多言，隻是專註地開車。
車內重新陷入安靜，但氣氛已與之前不同。
最初的震驚與憤怒，已轉化為一種冷靜而堅定的殺伐決斷與長遠佈局的深思。
李世民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心中波瀾漸平。
楚天青帶來的警示如同一劑猛葯，雖苦，卻讓他看到了潛在的危險，並開始著手構建更堅固的防禦。
倭國使者，將成為他貫徹新思路的第一個祭品，也是向未來所有潛在“反噬者”發出的一個無聲而嚴厲的警告。
而那條歸途上的“茫茫大海”，將成為埋葬野心與忘恩負義的最佳墳場。
車燈如劍，劈開夜色，朝著那座象徵著無上權力與無盡責任的宮城駛去。
......
翌日，天剛矇矇亮，楚天青便已經換好了一身無菌手術衣。
隔壁的病床上，靈兒正昏昏沉沉地睡著。
小臉有些蒼白，嘴唇也泛著淡淡的乾裂。
化療藥物在溫和地清空她骨髓的“生存空間”，同時也耗去了她大半力氣，這會兒她眉頭微蹙，呼吸輕淺，連翻身的勁兒都沒有。
楚天青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先拿起床邊的電子體溫計看了看。
37.1℃，沒發熱，是低毒化療後難得的平穩體征。
他指尖搭在靈兒的腕脈上，感受著那微弱卻還算規律的脈搏，這才鬆了口氣。
“還好，化療反應不算劇烈。”
他低聲自語，轉身走到恆溫培養箱前。
與此同時，箱前的螢幕上跳出了一串醒目的綠色資料。
活性93%，CD34⁺細胞濃度遠超閾值。
“完美。”
楚天青勾了勾唇角，懸著的心落了大半。
活性93%，這意味著採集到的幹細胞中，絕大多數都“活蹦亂跳”，狀態極佳。
幹細胞移植，說白了就是一場細胞搬家。
把健康的造血幹細胞移植到被清空的骨髓裡，讓它們重新生根發芽，重建健康的造血和免疫係統。
如果種子在路上就蔫了大半，就算種下去，也很難蓬勃生長，甚至可能導致移植失敗或延遲恢復。
93%的活性，遠高於安全閾值，確保了這趟搬家的種子質量上乘，活力充沛，極大提高了種植成功的概率。
而CD34⁺細胞濃度，則是另一個關鍵指標。
CD34是一種存在於造血幹細胞表麵的標誌物，可以簡單理解為“幹細胞身份證”。
這個濃度數值，直接反映了每公斤患者體重所能獲得的有效種子數量。
靈兒的數值達到了“8.7x10⁶/kg”，這不僅僅達到了常規移植所需的最低安全線通常約2x10⁶/kg，更是遠超標準，屬於非常理想的富集水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