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李世民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審慎。
“那你說，朕該怎麼辦？”
聽到這話，楚天青卻撓了撓頭。
這動作讓他身上那份超然洞察的氣質瞬間褪去了九成，顯出一種略帶窘迫的真實感。
“老李，我也不是政治家。”
他攤了攤手，表情有些無奈。
“我說的這些都是基於歷史經驗，站在後世回頭看的一些總結。”
“你讓我說個具體可行的法子，老實說，除了啥也不給，嚴格控製技術流出，我想不起來別的。”
“但真的什麼都不給，完全閉鎖關隘，按照大唐現在這個情況，萬國來朝、交流頻繁，也不太現實，反而可能激起更多猜疑和敵意。”
他頓了頓，隨後看向李世民，
“這等關乎國運的長遠之策，如何製定細則，如何把握火候，如何因時因地調整.......既要維持天朝上國的氣度與影響力，又要防範潛在的風險，這其中的平衡與拿捏，你們這些真正執掌權柄的人，定然比我想得更通透，做得更周全。”
“我嘛，也就提個醒，拋塊磚，至於能引出什麼玉，怎麼雕琢這塊玉，還得看你們的手藝。”
聽到這話，李世民先是一愣，隨即看著楚天青那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明確劃清界限的模樣，不由得啞然失笑。
方纔剖析千年興衰、人性幽暗時，那眼光是何等毒辣，言辭是何等犀利。
可一轉到具體實務、權謀操作，立刻縮了回去，擺出一副我隻會說，不會做的純良姿態，把球又輕輕巧巧地踢了回來。
藏拙藏得也太過明顯了吧？
或者說.....楚天青就是故意藏拙。
畢竟他之前說過，自己不摻和政事。
他提供視角，提供警示，提供來自未來的參照，但絕不越俎代庖，插手具體政務。
這種知其所止的分寸感，讓李世民在滿意之餘，又稍稍有些遺憾。
李世民的目光停留在楚天青臉上，眼裏閃爍的欣賞與考量幾乎要化為實質。
楚天青被盯得後頸發毛，忍不住暗自嚥了口口水。
不是，你不能覺得我是真有招吧？
大哥。
玩政治的人心都臟。
再看看我。
多單純的一個人啊。
這玩意兒我可把握不住。
好在李世民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搖頭笑道。
“天青啊天青，你這一番提醒，可是抵得上萬卷書，十萬兵，讓人警醒，也讓人......背脊生寒。”
語氣複雜，有感慨，有釋然，也有新的思慮在眼底盤旋。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遠。
“至於具體如何落子，如何在這煌煌盛世中，既播撒德澤，又守護根本，既懷柔遠人，又暗設藩籬......罷了，這確非一人一時能決斷，朕與無忌他們，自當好生思量，反覆推敲。”
他心中已然明瞭，楚天青給出的，是一麵照見未來的鏡子，是一把開啟新思路的鑰匙。
但鏡子如何擺放，鑰匙如何使用，通往未來的道路具體如何走，終究需要他們，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氣去探索。
“滴——！”
就在這時，旁邊那台運作了好一陣的血細胞分離機，發出了一聲清脆悅耳的提示音。
螢幕上的進度條穩穩地走到了盡頭，顯示著“100%採集完成”的字樣。
“老李，好了。”
楚天青一直留意著，聞聲立刻起身，走到儀器旁開始熟練地操作後續步驟。
“嗯？這就......結束了？”
“這還快？”
楚天青一邊拔針，一邊笑道：“都快兩個時辰了。”
李世民微微一愣，沒想到時間會過得這麼快。
他側過頭，看向自己手臂上連線的那條透明軟管，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訝異。
他原本是做好了“受一番折騰”的準備的。
雖然楚天青說隻是採集一下血液。
但按他所想，取血、取髓這類事，聽著就非同小可，少不得要費些時辰，或許還要吃點苦頭。
誰承想，整個過程除了最初針尖刺入麵板時那一下輕微的刺痛，之後便再無任何感覺。
時間也在不知不覺中流逝，他甚至覺得，若能在這安靜溫暖的密室裡多躺一會兒，伴著螢幕上那些流光溢彩的後世光影，緊繃的神經反倒能獲得幾分難得的鬆弛。
“來，用著棉球按住傷口。
話音剛落，李世民隻感到麵板被極輕地牽扯了一下，那細小的金屬針便已離開了身體。
他緩緩坐起身，活動了一下因保持同一姿勢略久而有些僵直的脖頸和腰背。
除了肌肉因固定不動產生的些微痠麻，並無其他不適。
相反，或許是剛才與程咬金那一番關於“鎮國武力”與“治國根本”的思緒交鋒，此刻他的精神竟有些異樣的清明與亢奮，全無想像中的疲憊萎靡之感。
楚天青手腳麻利地處理著採集袋和管路，將它們仔細放入一個帶著寒氣的袋子裏。
他一邊操作，一邊觀察著李世民的氣色，開口道。
“感覺怎麼樣？有沒有頭暈、心慌，或者身上發冷？”
“並無。”李世民仔細感受了一下週身狀況，搖了搖頭。
“就是後背和肩膀有些痠麻，不礙事。”
“還有就是......心涼了半截。”
“那就好。”
李世民這個冷笑話也讓楚天青忍不住笑了一聲，隨即道。
“大部分人捐獻完後，就跟平常一樣，不會有什麼不適，但也有一部分人，可能會出現一些比較輕微的反應。”
一直豎著耳朵在旁關注的程咬金立刻湊近兩步，滿臉緊張。
“楚小子，陛下可能會怎樣？可有妨礙？”
楚天青伸出三根手指，一條一條娓娓道來。
“腰痠背痛，疲乏無力，還有抽血的地方很有可能會起個小包，不過這都是暫時的。”
“對了。”
楚天青又補充道。
“還有可能會有一點點缺鈣，我一會兒給你開點兒補鈣的葯。”
“缺蓋？”
程咬金聽得一臉懵逼。
“這個蓋是什麼東西？”
“就是身體裏的一種營養物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