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君集是誰？
是追隨自己南征北戰、立下赫赫戰功的肱骨之臣！
是玄武門之變時，為自己出謀劃策、衝鋒陷陣的心腹將領！
自己登基以來，對他恩寵有加，屢次委以重任，視之為臂膀！
這樣的人，怎麼會造反？
憑什麼造反？
然而，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就又李世民自己掐滅了。
他看到了楚天青手中那桿靜靜杵著的“霰彈槍”，神色有些複雜。
栽贓？
報復？
楚天青......需要嗎？
他行事，幾時需要過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要做的事，便是理由。
滅突厥，說是為了救沈靈兒，便真的隻為救沈靈兒。
江山安穩、邊患平息，不過是順帶手的結果。
這樣一個人，若真想取侯君集的性命，手指一動便是，何須編造“造反”這種對於君王而言極度敏感，卻又難以立刻證偽的罪名？
畫蛇添足，多此一舉。
他手中的兇器一響，豈不更加乾脆利落？
所以，他根本沒必要誣陷！
那麼……
李世民的呼吸微微凝滯，眼底掠過一絲寒意。
他緩緩地將目光從楚天青那平靜無波，甚至帶著點懶散的臉上，移向了下方麵色已然劇變的侯君集。
帝王本能的多疑，開始在李世民胸中瀰漫開來。
他不再去想楚天青是否報復，而是不由自主地順著這個突如其來的指控，審視起侯君集過往的點點滴滴.....
侯君集此刻則是如遭雷擊，臉上的獰笑與桀驁瞬間凍結。
“造反？！黃口小兒！你......你血口噴人！”
他猛然轉向李世民。
“陛下！陛下明鑒啊！此子惡毒至此，竟敢憑空捏造此等誅心之言，挑撥陛下與臣的君臣之情！”
“臣對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鑒！日月可表！”
“臣追隨陛下於潛邸，浴血奮戰，歷經生死，豈會行此大逆不道、人神共棄之事？！此子分明是記恨昨日之事，構陷於臣，欲置臣於死地啊陛下！”
他轉向李世民，不再是之前倨傲的姿態，而是帶著被汙衊的急迫、惶恐與委屈，甚至因為激動，眼圈都有些發紅。
“陛下！切莫聽信此等小人讒言！臣或有魯莽，但絕無二心！這定是他報復臣的手段！陛下！您要相信臣啊！”
李世民沒有說話。
他隻是站在那裏，目光沉沉地看著跪在麵前情緒激動的侯君集，又緩緩移向依舊安然坐著，彷彿隻是陳述了一個簡單事實的楚天青。
大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一旁的程咬金瞪著眼，瞅瞅楚天青，又瞅瞅侯君集，撓了撓鬍子，心裏直犯嘀咕。
這小子......什麼時候學會看相了？
難不成是袁天罡之前在醫館教給他的？
那一會兒也得讓他給我瞧瞧。
侯君集卻已然顧不上這些。
他清晰地看到李世民眼中那翻湧的審視與懷疑，以及那一閃而逝殺機！
陛下沒有立刻出聲駁斥這“荒謬”的指控，這沉默本身，就是最可怕的回答！
巨大的恐懼如冰水灌頂，驟然淹沒理智。
陛下的懷疑，哪怕隻是一絲疑慮，也足以讓他萬劫不復！
他猛地扭頭，死死盯住楚天青，眼中凶光迸射。
都是因為這個小子！
都是他信口雌黃，妖言惑眾，矇蔽聖聽！
既然陛下已被蠱惑，既然他非要我死......
那就在陛下做決斷之前，先宰了他！
隻要這小畜生一死，陛下念及舊情，或許還有轉圜之機！
瘋狂的念頭如野火燎原。
侯君集眼中凶光畢露。
“狗賊！受死！”
他一聲暴喝，身形如猛虎般暴起，直撲主座上的楚天青！
然而，剛撲至半途。
“砰！”
一聲清脆卻極富穿透力的異響猛然炸開。
伴隨著這聲槍響，侯君集的身形驟然僵滯！
他右腿膝蓋處，毫無徵兆地爆開一團刺目的血花！
昂貴的錦緞褲料瞬間撕裂，皮開肉綻，鮮血迸射！
一股無可抗拒的衝擊力狠狠貫入他的膝蓋。
“呃啊——！”
一聲淒厲的痛吼從侯君集喉嚨裡迸發出來，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向前跪砸在地。
他雙手下意識地撐住地麵，才沒有徹底趴下，但右腿處傳來的劇痛，讓他渾身劇烈顫抖，額頭上瞬間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臉色慘白如紙。
瀰漫的淡淡硝煙味，混合著一絲血腥氣，迅速在空氣中散開。
這突如其來的一槍，也驚醒了李世民。
他瞳孔微縮，此刻的侯君集已跪倒在地，痛苦嘶吼，右腿膝下鮮血迅速染紅了一片地麵。
而主位之上，楚天青已經換了手中的武器。
那桿粗獷駭人的霰彈槍隨意地靠在椅邊，此刻他手中握著的，正是之前抵在李世民額頭上的手槍。
槍口處，一縷極淡的青煙裊裊散開。
站在一旁的侯夫人則是嚇得魂飛魄。
她一個婦道人家，何曾見過如此血腥詭異的場麵？
眼見丈夫瞬間跪倒血泊，她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身子不受控製地驟然向後踉蹌了一步。
尖銳的槍聲也驚醒了呆立在一旁的侯清竹。
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方纔還氣勢洶洶、怒髮衝冠的父親，此刻正以一個極其狼狽痛苦的姿勢跪伏在地，而楚天青則依舊安穩地坐著，身姿甚至帶著一絲慵懶。
這荒謬的場麵，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管事兒也是心臟猛跳了一下，但卻是比兩位主子冷靜了許多。
畢竟他之前已經見到過霰彈槍的威力了，此時再看到手槍的威力時，並沒有那麼害怕，反而心中升起一絲......遺憾，更是兀自心想。
“這可沒剛剛那東西夠勁兒啊！”
“我還以為老爺會碎了呢。”
與此同時，楚天青又抬起槍口，對準了侯君集撐地的左臂。
侯君集還未來得及從劇痛中緩過神，餘光瞥見那死神般的幽深槍口，眼中驚恐驟湧。
“你......”
“砰！”
血花，再次迸現。
左臂應聲崩血，力量盡失。
“呃啊啊——！！”
侯君集徹底癱倒在地，嘶吼淒厲，渾身痙攣。
他撐地的左臂瞬間失去所有力量，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樑，徹底癱軟下去，重重側摔在冰冷的地麵上。
硝煙味更濃了一些，混合著濃鬱的血腥氣，充斥在靜得可怕的客廳裡。
楚天青收起槍，身子則向後靠了靠，在寬大的座椅裡調整了一個更顯慵懶舒適的姿勢，甚至微微舒展了一下肩頸，看著地上血泊中顫抖的侯君集微微一笑，聲音溫和，如清風拂麵。
“潞國公，現在我們可以心平氣和地，好好聊聊賠償的問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