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所及，幾乎沒有一寸完好的土地。
殘缺不全的屍骸以各種匪夷所思的姿態呈現在眼前，有的蜷縮在彈坑邊緣，有的被壓在倒塌的營柱下，有的甚至掛在了遠處燒得隻剩下骨架的樹杈上。
刺鼻的焦臭味和濃鬱的血腥氣混雜在一起，聞起來叫人作嘔。
偶爾能聽到幾聲微弱的呻吟從廢墟深處傳來，更增添了這片死地的恐怖與淒涼。
李世民望著這慘烈的一幕，臉色也是有些發白。
一刻鐘前還旌旗招展，擁兵數萬的突厥大營，此刻已化作一片修羅場。
他的目光越過眼前這片燃燒的廢墟，投向更遠處的荒野，隱約可見無數黑影正如受驚的螻蟻般，倉皇向著陰山方向潰逃。
看到這一幕，李世民先是一怔，隨即恍然，不由得搖頭失笑。
想想也是，麵對那般毀滅性的打擊，任何僥倖存活下來的人，意誌都早已被徹底摧毀。
軍心？士氣？
在那連綿不絕的爆炸和地動山搖中，早已化為齏粉。
此刻還能跑得動，已算是心理素質過硬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靜下心來，收斂笑容，沉聲下達一連串命令。
“傳令各軍，分三路肅清殘敵，重點控製西側未受炮擊區域，降者不殺。”
與此同時，楚天青提著步槍從車上跳下。李世民見狀，知道他接下來的意圖，上前一步道。
“天青，西側未受炮擊，敵寇定然不少，不如稍待片刻，待將士們將那片營區肅清，確保安全之後，朕再與你一同前去，如何？”
楚天青聞言，掂了掂手中的步槍，雖然這東西給了他足夠的底氣，但李世民的話也不無道理。
畢竟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最好不要在最後關頭出什麼岔子。
他點了點頭，將步槍揹回肩上。
二人並肩而立，目光重新投向正在被逐步清理的戰場。
望著這片狼藉，楚天青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忍不住問道：“突厥這兒都是帳篷，那有金庫嗎？他們的黃金珠寶都存放在哪兒？”
聞言，李世民忍不住笑道：“突厥雖逐水草而居，但其汗庭重地，也有儲存重寶之處。你看那西側區域，雖看似帳篷林立，但其中混雜著少量以土木壘砌的屋舍。這些便是頡利及其核心貴族的居所。”
他抬手指向西麵一些較為完整的房屋：“這些為數不多的房屋，往往建有地窖或地下密室。突厥人掠奪來的財寶多半就藏於這些隱秘之處。”
楚天青順著方向望去，若有所思：“這麼說，那兒不僅是蕭皇後的居所，也順帶是頡利的小金庫？”
“大概是這樣。”
李世民頷首：“蕭後身份特殊，頡利將其安置於此，既是彰顯權威，也必然置於嚴密掌控之下。其居所定然是這王庭核心區域最為堅固、守衛最森嚴的處所之一，將重要財貨置於其左近或同一建築內，合情合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勝券在握的從容：“如今外圍大軍已灰飛煙滅，守衛此地的精銳想必也已星散。這些藏匿的珍寶，不過是待我軍收取的囊中之物罷了。”
“別忘了我那兩萬兩。”楚天青提醒道。
“必須的。”
二人正說話間，隻見張儉率領一隊騎兵，押解著一名衣衫襤褸、鬚髮淩亂的俘虜疾馳而來。
隊伍在李世民麵前數步遠處勒馬停住，張儉翻身下馬，抱拳稟報。
“陛下！臣幸不辱命，於金帳廢墟旁一處坍塌大半的地穴中，擒獲頡利！”
士兵們將那名俘虜推搡到前方火光照耀處。
但見此人滿臉黑灰與血汙混雜，昔日象徵尊貴的貂皮王袍被撕扯得僅能蔽體，髮辮散亂，眼中充滿了狂怒與不甘。
他死死地盯著李世民，胸膛劇烈起伏。
“李世民——！！！”
頡利嘶吼出聲：“你這卑鄙小人！倚仗妖器，行此滅絕之事，算什麼英雄好漢！長生天不會放過你的！我草原兒郎的冤魂必日夜詛咒於你！！”
他掙紮著想要撲上前，卻被身後的唐軍士兵死死按住肩膀，隻能徒勞地扭動身體，狀若瘋魔。
看著眼前這個窮途末路、歇斯底裡的昔日大敵，李世民臉上沒有絲毫動容，反而緩緩浮現出一抹冰冷而暢快的笑容。
那笑容裡，有洗刷渭水之盟恥辱的快意，有徹底解決北疆大患的輕鬆，更帶著居高臨下的憐憫。
“成王敗寇，有什麼可冤的。”
李世民哼笑一聲。
“頡利，當年你背信棄義，屢寇我邊境，擄我子民，焚我城池時，可曾講過英雄好漢？朕今日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他微微前傾身子，目光如刀：“至於長生天......”
“它是個什麼玩意兒？”
“有種出來單挑啊？”
“看看是它厲害，還是朕的火箭彈厲害。”
聽到這話，頡利渾身一顫，狂怒的表情僵在臉上，嘴唇哆嗦著，卻一時語塞。
他茫然地望著遠處仍在冒煙的廢墟，眼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深沉的絕望取代。
長生天......能夠匹敵那天雷地火嗎？
見頡利失魂落魄的樣子，李世民懶得再看他，目光轉向一旁神色複雜的突利。
此時的突利，臉上雖帶著恭順，但眼底深處卻難掩一絲興奮與期待。
“突利。”
李世民開口，聲音恢復了平靜，“你能明辨大勢，棄暗投明，助大唐平定此獠，功不可沒。待大軍凱旋，清算完畢，這突厥諸部......”
他刻意頓了頓，見突利屏息凝神，方纔繼續道：“屆時便交由你來統轄安撫，望你莫負朕望。”
突利連忙躬身行禮，神色激動道：““臣突利，謝陛下天恩！必當竭盡全力，管束部眾，永為大唐北疆屏障，絕無二心！”
“叛徒！無恥的懦夫！軟骨頭！”
被按在地上的頡利聽到此言，猛地抬起頭，雙眼赤紅地瞪著突利，用盡全身力氣唾罵。
“你忘了草原的榮耀了嗎？竟向這南蠻皇帝搖尾乞憐！你是我突厥的恥辱！長生天和你阿爸的在天之靈，都不會饒恕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