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此刻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心裏已將楚天青罵了千百遍。
這楚小子，平日裏看著機靈通透，怎麼關鍵時刻竟做這等往油鍋裡跳的蠢事！
這話是能隨便說的嗎？
查驗當朝宰相已是駭人聽聞，現在還要牽扯其全家老小，這已經不是狂悖，這簡直是瘋了！
他嘴唇動了幾下，還想打個圓場，卻發現任何言語在蕭瑀這滔天怒火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然而，楚天青麵對這足以讓常人肝膽俱裂的暴怒，卻隻是微微蹙了蹙眉，語氣依舊平靜。
“蕭相國，你反應過激了。我所為者，不過是儘快找到匹配血脈，救人一命，多一人驗證，便多一分希望，僅此而已。何必動輒上升到亡族滅種的高度？”
他這副渾然不覺已觸犯天大忌諱的模樣，無異於火上澆油。
“反應過激？！僅此而已？！”
蕭瑀氣極反笑。
“盧國公，你可都聽真切了！此子今日所為，扣押宰相、強驗血脈、意欲株連......樁樁件件，亙古未聞！非大罪，不足以論處！”
言畢，他冷哼一聲，身體向後一靠，緊貼車廂壁，雙手緩緩攏入袖中，閉目不言。
這姿態，完全就是一種絕不合作的決絕。
“今日，除非陛下親臨，手持聖旨，明言此舉乃朝廷法度。否則，老夫就在此靜坐。馬車盡可前行，但休想取走老夫一滴血，更休想碰我蕭氏任何一人！”
他猛地睜眼，目光如電，直射程咬金。
“也請盧國公想清楚，今日縱容此子，明日朝堂之上，禦史台的彈劾奏章，會不會也牽連你一個‘同謀脅持宰相’之罪！屆時，莫怪老夫不顧同殿為臣的情分！”
此言一出，程咬金臉色也徹底變了。
這事兒可是鬧大了啊。
他連忙轉向楚天青，臉上擠出幾分急切的笑容，準備打圓場，想勸楚天青暫且退一步，從長計議：“蕭相，不至於，這......楚小子，你看蕭相國他......”
“可以！”
楚天青卻是突然打斷陳咬金的話，語氣中儘是的煩躁。
“這帽子，我接了！”
蕭瑀緊閉的眼皮微顫，仍不睜開。
程咬金倒吸一口涼氣，急道：“楚小子！你胡說什麼！”
楚天青話語中帶著一股子蠻橫：“不過，就算你告到天王老子那裏！今天，這個配型驗證，你必須做！這滴血，我必須取！”
這話一出，連程咬金都驚呆了。
他萬萬沒想到，楚天青非但不退，反而選擇了最不留餘地的硬碰硬！
這已經不是固執，這簡直是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啊！
蕭瑀終於猛地睜開了眼睛，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滔天的怒意。
他顯然也沒料到，在自己擺出如此決絕的姿態，甚至不惜以政治生命和後續風暴相威脅之後，這個年輕人竟然還敢如此狂妄，如此不計後果！
他瞪著楚天青，一時竟氣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就在車廂內氣氛劍拔弩張，幾乎要炸裂開來的時候，馬車猛地一頓，緩緩停下。
車外傳來薛仁貴的聲音：“楚大哥，醫館到了。”
這短暫的停頓彷彿給了局勢一個新的出口，卻也將矛盾推向更尖銳的境地。
楚天青目光平靜，看向車廂內依舊端坐不動、以沉默表達最強烈抗議的蕭瑀。
“蕭相國，醫館到了。是你自己下來，還是我......請你下來？”
蕭瑀聞言，隻是從鼻子裏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甚至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徹底閉上了眼睛。
他賭定了楚天青終究會顧忌他當朝宰相的身份，不敢真的用強。
然而，他低估了楚天青救人的決心，也高估了世俗規矩對其的束縛。
在程咬金一聲“喂！小子別亂來！”的驚呼中，，蕭瑀突然感覺口鼻被布矇住，猝不及防之下，隻來得及發出半聲悶哼，下意識掙紮了兩下，他想要睜眼，但那手帕上的七氟烷顯然效力極強，眼皮還未張開，便昏死了過去。
“楚小子！你......你他孃的真來硬的？！真要強擄當朝宰相啊！”
程咬金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壓低聲音吼道，又急又氣。
楚天青收回手帕，麵色如常。
“反正一會兒取血驗看，他肯定也不會配合，不如現在就讓他安靜睡一會兒，大家都省事。”
他語氣平淡得令人髮指。
說完，他看向一臉崩潰的程咬金，語氣緩和了些。
“程老哥，這裏沒你的事了，你先回去吧。今日之事，所有罪責，我楚天青一人承擔，絕不會牽連於你。仁貴，把蕭相國請進去，安置在靜室，小心些，別磕碰著。”
“好。”
薛仁貴沒有任何猶豫，躬身進入車廂，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蕭瑀背了出來，步履穩健地朝醫館內走去。
程咬金看著楚天青的背影，隻覺得一個頭比兩個還大。
我回去個姥姥啊！
這臭小子小子說得輕巧！
但人是我老程幫你忽悠上車的，現在你把他給葯暈了扛進去，我他媽能把自己擇乾淨嗎？！
他急得在原地轉了兩個圈，腦子裏飛速盤算。
事已至此，攔是攔不住了。
現在最關鍵的是怎麼善後！
必須立刻把事情捅上去，讓能做主的人來接手這個爛攤子。
他猛地停步，拉過一名護衛疾聲吩咐。
“速騎快馬回長安！找處默，讓他立刻求見衛國公，稟明楚天青為救人弄暈了蕭相國，請衛國公速速麵聖！另外，再讓人去蕭家找蕭銳，讓他們火速過來！就說其父在此有要事，關乎家族血脈，務必即刻而至！快去！
那護衛也知道事情緊急，重重點頭，翻身上馬，一揚鞭，絕塵而去。
程咬金安排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卻絲毫沒有輕鬆之感。
他回頭看了一眼走進大廳的楚天青，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沒選擇離開。
他得在這裏盯著，天知道楚天青接下來還會幹出什麼更出格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