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病房裏又是一片死寂。
袁天罡臉色凝重。
五年前?
李淳風竟然那麼早就察覺到了異常?
更讓他心驚的是李淳風描述的那種感受——整個推演被徹底否定,未來變得混沌不清。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天機晦澀,更像是某種根本規則被改寫了,或者說,一個完全跳出了所有命數計算的“變數”降臨在了大唐。
他慢慢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許久才沉重地說:“這麼說來,這個楚天青,恐怕比我們想的還要不簡單。”
“他不隻是個變數,更是個......能改寫命數的存在。”
病房裏,頭頂的白熾燈忽然輕微閃爍了一下,彷彿冥冥中有什麼正在調整既定軌跡,為未知的命運投下了一道不安的漣漪。
......
另一邊。
監控螢幕的藍光映著楚天青有些發懵的臉。
他聽著病房裏兩位大佬的對話從病情一路滑向玄學,最後定格在那個石破天驚的結論上。
他之所以把李淳風轉到特護病房,本意是參照後世的標準,平衡醫療安全、患者權益和診療需求,所以,房間裏有......
監控攝像頭。
當然,也存了點小心思,想聽聽這兩位玄學泰鬥私下會聊什麼。
可他萬萬沒想到,吃瓜會吃到自己頭上。
異星?
變數?
改寫命數?
每一個詞都像一記小錘,敲得他腦瓜子嗡嗡的。
按照傳說,《推背圖》是李淳風推算未來入了迷,直到袁天罡從背後推了他一把才停下的。
但聽剛才那意思......
這是還沒等袁天罡搓......額,推背呢,李淳風自己就先不行了?
楚天青不禁嚥了口口水。
合著自己這隻意外闖入歷史的小蝴蝶,不但扇動了翅膀,還他媽一翅膀把千古奇書《推背圖》給扇沒了?!
這樂子可真是鬧大了啊。
楚天青有些啞然,他仰身靠在椅背上,目光從監控螢幕移開,掃過控製檯上閃爍的各色指示燈,又望向窗外。
少頃,他忽然兀自一笑。
自己來到大唐,開這家醫館,本身就是遊離於歷史之外的事情。
而那些被他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人——李世民、長孫皇後、杜如晦、秦瓊......
哪一個不是史書上濃墨重彩的人物?
每一次治療,每一片葯,都是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上釘下了一顆可能引發連鎖反應的釘子。
這麼一想,《推背圖》沒有了,倒的確是一件合理的事兒。
邏輯理順了,那點因為可能“消滅”了《推背圖》而產生的負罪感頓時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在他們眼裏,我恐怕已經是天道異數一類的人物了吧?”
楚天青摸著下巴,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既然已經被“神化”到這個地步,隻是躲在監控後麵吃瓜,是不是太浪費這個設定了?
他突然很想看看,當自己不再隻是楚大夫,而是稍微流露出一點變數的超然姿態時,這兩位智慧近乎妖孽的大佬會是什麼反應。
更何況,我把推背圖弄沒了,這二位可研究啥呢?
總得給他們找一個新的課題吧?
想到這裏,楚天青腦海中蹦出了一個就連後世都在一直研究的問題。
他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白大褂,心道。
都讓開,我要開始裝逼了。
......
太極宮,兩儀殿。
燭火搖曳,李世民剛批閱完一疊奏疏,指尖按著微脹的太陽穴,內侍躬身呈上一份密報。
“陛下,袁太史令與李太史丞,今日皆去了楚氏醫館。李太史丞似是突發急症,被楚大夫收入特護病房診治。”
李世民原本有些疲憊的眼神驟然一凝,揮退了內侍。
殿內隻剩下他一人,以及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
“袁天罡,李淳風.......”他低聲咀嚼著這兩個名字,眉頭緩緩蹙起。
他自然不會忘記,就在他繼位那年,正是他親自下旨,命袁天罡與李淳風二人合力推演,著成預言,以窺大唐國運綿長幾何。
此事極為機密,知之者甚少。
如今這兩人卻幾乎同時出現在了楚天青的醫館裏?
是巧合?
李世民緩緩站起身,負手在殿內踱步。光滑的金磚地麵映出他略顯焦躁的身影。
他絕不相信這是巧合!袁、李二人是何等人物?趨吉避凶,洞察先機幾成本能。他們同時前往,必有深意。
難道......他們推算出了什麼?
推算到了楚天青的異常?
一想到此節,李世民的心猛地一沉。
楚天青的來歷,是他內心深處最大的秘密,也是他視為逆轉天機,延綿國祚的最大倚仗!
若是被袁天罡和李淳風這等精於推演,洞悉天機之人勘破了楚天青的根腳......
後果不堪設想!
且不說此事一旦傳揚開來會引發何等朝野震蕩,光是想到這兩個能窺探天機的人,掌握瞭如此至關重要的“變數”,就讓他感到一種強烈的不安。
不行......
李世民停下腳步,望向醫館的方向,眼神變得銳利。
此事,絕不能任由其發展。
無論袁天罡和李淳風知道了多少,看出了什麼,他都必須親自介入,將這件事掌控在自己手中。
他必須讓這二位明白,楚天青此人,關乎社稷根本,絕非尋常的“異數”或“變數”可以概括,更不是他們可以隨意探究和議論的。
有些界限,必須劃清。
他低聲自語。
“看來,是得好好跟他們唸叨唸叨了。”
......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楚天青拿著記錄板準時出現在特護病房門口。
他神情平和,目光清澈,和尋常醫生查房沒什麼兩樣。
病房裏,袁天罡正小心地扶著李淳風給他喂水。
經過一夜的休養和藥效持續發作,李淳風臉色雖然還帶著病後的蒼白,但眼裏的神采已經恢復了不少。
見楚天青進來,兩人動作都是一頓。
袁天罡放下水杯,身體不著痕跡地微微前傾,帶著本能的戒備。李淳風靠在墊高的軟枕上,對楚天青輕輕點頭致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