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青用解剖剪和鑷子,小心地分離開腹內斜肌和腹橫肌的肌纖維,露出了下麵薄薄的一層腹膜。
孫思邈全神貫注地看著楚天青的操作。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像是在切割,倒像是在進行一件精密的藝術品創作。
沈靈兒默契地配合著,用金屬拉鉤幫忙牽開肌肉層,讓手術視野變得更大。
每切開一層組織,那鮮紅或粉白的肌肉紋理都讓在旁邊觀看的人心頭一緊,大氣不敢出。
楚天青屏住呼吸,雙手穩穩地拿起兩把帶齒的腹膜鉗,輕輕夾住那層薄得幾乎透明的腹膜。
他仔細確認下麵沒有危險的粘連組織後,手中那柄細得像柳葉刀一樣的刀尖,精準地劃下——
“嗤啦!”
一個微小的開口出現了!
“嘶——!”
手術室裡瞬間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透過那個小小的縫隙,濕潤、光滑、甚至還在微微蠕動的腸道,清晰可見!
那些醫女們嚇得死死捂住嘴,臉色煞白。
沈靈兒也強壓下胃裏翻騰的感覺,定了定神才穩住。
至於孫思邈......
他哪裏還有平時那種仙風道骨的樣子?
他整個人幾乎要貼到手術台邊上了,眼睛瞪得溜圓,恨不得把頭伸進去看個究竟!
這可是活的!是在人身體裏蠕動的腸子啊!
這和他過去在醫書上看到的那些灰暗靜止的器官插圖完全不同!
他激動得渾身血液都沸騰起來,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與此同時,楚天青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他用組織剪利落地沿著剛才的小口子擴大腹膜切口。
沈靈兒立刻精準地將自動腹膜拉鉤放了進去,隨著“哢噠”一聲輕響,手柄轉動,切口被穩穩地撐開了!
腹腔內部的景象再無遮擋,完全展現在眾人麵前!
“調整拉鉤,把盲腸露出來!”楚天青指令清晰。沈靈兒立刻小心操作。
楚天青戴著無菌橡膠手套的手指,探入溫熱的腹腔。
很快,他就找到了目標——大腸的起始部分,盲腸。
他用濕紗布小心地包裹著,將這段暗紅色的袋狀腸管穩穩地從切口裏提了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盲腸的末端!
一根大約七八厘米長、腫得像小香腸一樣、尖端甚至已經發黑壞死的細長管狀物,猙獰地暴露在大家眼前!
闌尾周圍的組織又紅又腫,充滿了血,黃白色的膿液像噁心的鼻涕一樣糊在上麵。
孫思邈看著這截爛掉的闌尾,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這就是引發劇烈“腸癰”的罪魁禍首?
都爛成這樣了?
吃藥?紮針?
能有用?
他之前雖然知道腸癰很兇險,但一直深信憑藉自己精妙的藥方、深諳經絡的針灸,再加上導引之術,一定能化險為夷,把邪氣趕走,把正氣扶起來。
剛剛和大夫們討論的救治手段,也都是基於這個想法。
他甚至還在想怎麼給二牛調理氣血......
可眼前這景象,把他所有的想法徹底推翻了!
這哪裏是能用湯藥“疏通”、用銀針“調和”的病氣?
這分明就是已經徹底爛掉,生機斷絕,毒穢叢生的一塊死肉!
“幸虧......幸虧沒按我的方法來治......”
一股巨大的後怕瞬間席捲了孫思邈。
想讓二牛這爛掉的闌尾恢復如初?
那得有活死人、肉白骨的神仙本事才行!
他孫思邈就算有“藥王”的名頭,說到底也是個凡人,哪有這種逆天改命,讓腐朽重生的能耐?
就算是扁鵲、華佗活過來,麵對這徹底壞死的毒根,恐怕也隻能幹瞪眼,束手無策!
不。
若是華佗扁鵲的話......沒準兒還真可以,畢竟醫書上曾經記載過這二位用過這類開刀的方法。
孫思邈搖了搖頭,他幾乎能清晰地想像到,如果當初他堅持己見,用溫和的藥物去“安撫”這團致命的腐肉,等待二牛的會是什麼結局。
毒素蔓延,肚子裏像燒開水一樣沸騰,最後腸穿肚爛......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認同了楚天青開刀的治療方案。
他心裏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隻剩下對楚天青精準判斷的深深嘆服!
與此同時,楚天青正小心地處理著連線闌尾的係膜。
他先用精細的直角鉗遊離出係膜裡的血管,用哈巴狗鉗一一夾閉、切斷,然後用不可吸收的合成縫線牢固地結紮好,確保沒有一滴血能滲出來。
處理完係膜和血管,闌尾根部連線盲腸的地方就完全暴露出來了。
楚天青用血管鉗在根部輕輕壓了一下,然後在這個位置用縫線結紮了一道。
“刀!”
楚天青接過靈兒手術刀,在剛才結紮線的遠端,乾淨利落地一刀切斷了闌尾!
那根腫脹、壞死、引發劇痛的禍害,終於被完整地切了下來。
沈靈兒立刻把它放進旁邊的不鏽鋼彎盤裏。
切除完成後,楚天青用蘸了碘伏的棉簽仔細消毒處理闌尾的殘端,然後開始快速縫合,將闌尾殘端完美地埋入腸壁,再加固一針,徹底杜絕了後患。
做完這些,楚天青和沈靈兒又用大號注射器反覆抽吸生理鹽水,仔細沖洗闌尾周圍的區域以及右下腹和盆腔,把殘留的膿液、血塊和組織碎屑徹底沖洗乾淨,直到吸出來的鹽水變得清澈透明。
確認腹腔裡沖洗乾淨了,沒有活動出血,也沒有其他異常情況後,楚天青開始關閉腹腔。
“清點器械紗布!”
這是至關重要的一步,絕對不能讓任何東西留在病人肚子裏。
沈靈兒一絲不苟地仔細核對,確認無誤後,楚天青用可吸收縫線,以連續縫合的方式,嚴密地關閉了腹膜層,確保腹腔再次成為一個密閉的空間。
接著是縫合肌肉層、皮下組織,最後是麵板。
當楚天青剪斷縫線後,整個手術室裡緊繃到極致的氣氛似乎也被剪斷了一般,驟然鬆弛下來。
那五名醫女早已汗濕了後背,但眼神裡充滿了對親眼所見“神跡”的震撼,以及對楚天青無以復加的崇拜。
而孫思邈,則像石化了似的一動不動。
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睛裏,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對那些設計精妙、宛如天工的手術器械的驚嘆,
有對楚天青手術技巧的折服。
更有一種親眼見證了醫道全新天地在自己眼前轟然洞開的巨大衝擊與激動!
他畢生追求的醫道境界,在這短短一個多時辰裡,提升到了一個他從未想像過的高度。
“公子!病人的心跳有波動,呼吸也稍微快了一點!”
就在這時,一旁的秦雲綰突然出聲,眼睛緊盯著監護儀螢幕上跳動的數字和波形。
楚天青剛脫下沾血的無菌手套,聽到聲音立刻快步走到病人頭部一側。
他俯下身,仔細觀察病人的臉色和胸口的起伏,同時輕聲呼喚。
“二牛,二牛,能聽見我說話嗎?”
病人的眼皮輕微地顫動了幾下,孫思邈見狀,緊緊抓住手術台邊緣,眼睛死死盯著病人的臉。
他見過不少“起死回生”的案例,但從未見過一個剛被“開膛破肚”的人,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就恢復意識!
這完全顛覆了他“大傷元氣,非得昏睡幾天不可”的經驗!
二牛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那兩片顫抖的嘴唇,手術室裡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就在這寂靜中,二牛終於緩緩地、清晰地吐出了一個字。
“......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