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青的話音剛落,年輕女子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怒斥道。
“胡說八道!”
她指著楚天青,聲音嘶啞。
“什麼親權概率,什麼基因座,這些亂七八糟的話我聽都沒聽過!全是你自己瞎編出來的!弄些玄乎的東西,在紙上畫些誰都看不懂的鬼畫符,就想顛倒黑白,搶走我的孩子?!”
她猛地轉向楊曾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湧出來。
“大人!您要給我做主啊!這大夫明顯是偏幫那個賤人!他自己剛才都說了,清水滴血認親不可信,那他這套什麼印記的說法,又有誰能證明是真的?誰知道他在後堂有沒有偷偷動手腳?這紙上寫的東西,他說什麼就是什麼,說不是就不是,憑什麼就能當作鐵證?這分明是陷害我啊!”
看著女子向自己哭訴,楊曾泰心裏也滿是無奈和焦急。
這女人真是糊塗透頂,一點眼力見兒都沒有啊!
雖然我沒有明說陛下的身份,但我這恭敬的態度難道還不夠明顯嗎?
你該知道這裏真正說話算數的是誰吧?
你現在沖我哭有什麼用?
看看這一屋子的大人物,我楊曾泰在這兒連個屁都不敢放!
根本做不了主啊!
“想驗證這結果對不對,其實很簡單。”
就在這時,楚天青平靜地開口道。
“可以讓楊大人找些人來,裏麵有的是一家人,有父子、母子,有的是完全沒關係的陌生人。讓他們兩人一組,我挨個給他們做鑒定。看結果能不能準確分辨出誰和誰是親生的,誰......又是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他說完,目光灼灼地盯住那女子,明顯看到她眼中閃過一抹慌亂。
一直冷眼旁觀的李世民,也敏銳地捕捉到了女子那一瞬間的慌亂表情,頓時冷哼一聲。
“不必這麼麻煩了!天青的本事,朕......信得過!”
這聲“朕”,如同一聲驚雷,瞬間在那女子頭頂炸響!
她臉上所有的憤怒、怨恨、算計,都被這石破天驚的一個“朕”字轟得粉碎。
皇帝都站在他那邊了,自己還怎麼狡辯?
更何況,她心裏比誰都清楚,自己確實不是那孩子的親娘。
更可怕的是對方竟然真的能驗出來!
甚至那名大夫還敢說,能在一堆人裡準確無誤地指出誰是親生的!
看他那斬釘截鐵的樣子,也不像是在騙人。
就算自己再死不承認,又有什麼用?
想到這兒,年輕女子突然慘笑了一聲。
“天不助我啊。”
女子那句淒然的“天不助我”如同認罪的畫押,瞬間澆熄了所有可能的爭辯。
李世民大手一揮,沒有再多費唇舌:“拿下!”
兩旁的衙役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將那麵如死灰的女子反剪雙臂,死死按在地上。
“大膽刁婦!”
楊曾泰此刻終於找到了主心骨,或者說,終於可以盡情地扮演他這縣令該有的角色了。
他大喝一聲,彷彿要把剛才憋在肚子裏的氣都吼出來。
“竟敢在聖駕麵前,行此卑鄙伎倆,誣告他人,簡直目無王法!罪無可赦!來人,把她押入大牢,嚴加看管,等候......等候聖上發落!”
女子像一灘爛泥般被粗暴地架了起來,渾身癱軟無力,眼神空洞,之前那股子伶俐勁兒和怨毒消失得乾乾淨淨,隻剩下絕望的死寂。
就在衙役拖起女子時候,一直凝神觀察她的楚天青,眉頭不易察覺地微微一皺。
“等一下!”
衙役的動作立刻停了下來。
楚天青走上前,目光平靜卻帶著探究,視線落在女子因掙紮而有些散亂的衣襟處。
那裏,露出了幾片乾枯的草葉和一截暗褐色的根須。
他的目光緩緩上移,掠過女子憔悴枯槁的麵色,最終停在她那微微泛著青紫色的指甲邊緣和過於瘦削的手腕上。
接著,他伸出雙指,輕輕搭在女子被按住的手腕脈搏處,凝神片刻。
少頃,楚天青收回手,語氣十分肯定地說道。
“你應該......也是個懂醫術的人吧?”
他頓了頓,補充道:“或者說,至少精通藥草之理。”
女子空洞的眼神因為這句話微微波動了一下,下意識地想把手縮回去,卻被衙役死死按住。
楚天青不等她回答,繼續分析道。
“我剛才就在想,你為什麼麵對滴血認親時那麼鎮定?”
“普通人,聽說要滴血認親後,多少都會有些緊張,但你卻是神色不變,除非......你事先就知道這法子根本靠不住,甚至你自己就親自試驗過很多次。”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她懷裏露出的藥材。
“你懷裏揣著的麥冬,還有那一點石上柏的味道......這些可不是尋常婦人會隨身帶的東西。”
女子將頭瞥向一旁,緊抿嘴唇,顯然不願回答。
見狀,楚天青倒也不惱,而是繼續問道。
“不過我更想知道的是,什麼樣的心臟疾病,能讓你不惜鋌而走險,去搶奪、甚至可能......想要傷害一個無辜的孩子來換取一線生機?”
這番直指要害的詢問,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瞬間刺穿了女子最後的偽裝。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那死灰般的絕望裡,驟然爆發出一種被徹底看穿的巨大驚駭,還夾雜著一絲扭曲的痛苦。
“你......”
她嘶啞地擠出聲音:“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心......”
“你的麵色晦暗,嘴唇和指甲發青發紫,呼吸短促,時不時還會憋住氣,手腕上的脈搏雖然因為驚嚇很亂,但仔細摸下去,能感覺到跳跳停停,斷斷續續。”
楚天青像在宣讀一份診斷報告:“這是心脈受損、氣血瘀堵的跡象。而且這病根已經很深了,絕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你找的那些藥材,雖然多少有點活血化瘀、清熱去毒的效果,但對你這種心疾重病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頂多......算是給自己一點心理安慰罷了。”
這番話如同最後一記重鎚,徹底擊碎了女子僅存的心理防線。
她眼中的驚駭褪去,隻剩下無邊無際的悲涼和瘋狂發泄後的深深疲憊。
她忽然發出一陣淒厲又絕望的慘笑聲,那笑聲回蕩在大廳內,聽得人脊背發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