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事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
當最後一縷青煙消散在暮色中時，道長已是滿頭大汗，道袍後背都濕透了。
他長舒一口氣，對眾人拱手。
“幸不辱命，此間怨靈已被超度，諸位明日便可安心動工了。”
聽到這話，工匠們一直提著的心，這下纔算是放回了肚子裏，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道長真是活神仙下凡啊！”
“剛才那綠幽幽的火，還有那女人哭似的聲兒，嚇死人了，多虧了道長！”
“這下好了，晚上能睡個踏實覺了......”
大夥兒圍著道長，你一句我一句地恭維，紛紛誇道長法力高強。
"道長辛苦了。"
楚天青走上前，從懷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這是給道觀的香火錢。"
道長接過時，兩人手指一觸即分。
楚天青感覺到對方掌心全是冷汗。
也不知是累的，還是心虛的。
做完法事，籠罩在工地上的那股子晦氣勁兒好像也真散了。
工匠們重新拿起傢夥什兒，雖然天都快黑了，但精神頭明顯好了不少，開始收拾收拾，準備明天開工的活兒。
楚天青也帶著沈靈兒往家走。
但行至半路，就瞧見村正王老栓揹著手往這邊溜達，估計是來看看法事做得咋樣了。
“楚公子！”
王老栓老遠就打招呼，嗓門挺大：“法事做完啦？咋樣？道長本事大不？”
楚天青停下腳步，笑了笑：“做完了，道長......挺賣力氣，折騰了一身汗。”
“那就好，那就好！”
王老栓搓著手，皺紋裡都透著輕鬆：“挖出死人骨頭這種事最是晦氣，做法事安安人心也好，對了，您這醫館，按這進度，下個月能蓋好吧"
“差不多，隻要順當，月底就能收尾。”
楚天青點點頭，但王老栓這一問，倒是讓他想起件要緊事。
“對了王伯，您倒是提醒我了。”
“我這新醫館蓋好就得多用人，除了坐堂大夫，我還得招些幫手，就是專門照顧病人、幫著大夫打打下手的護士。”
王老栓有點懵：“護......護啥士？是不是跟葯童似的？”
“有點類似，但要求不一樣。”
楚天青解釋道：“主要是要心細、手腳麻利、有耐心，如果識字的話那更好，我想招些年紀合適的姑孃家，十四五歲左右的，當然了，再大一些也可以。”
“招姑孃家......伺候病人？”
王老栓更驚訝了，眼球轉了一圈，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問道：“就......隻招姑娘？”
“對。”
楚天青點了點頭：“都是些乾乾淨淨的活兒，主要就是替我先問問病人的病情，工錢肯定比在家做女紅、幫農活強，而且我還管吃住，學好了，以後也是個正經手藝。”
“哦......”
王老栓雖然覺得有點怪，但也知道楚天青是個大能人，他這麼說肯定有他的道理。
“那成！這事兒包在我身上！我明兒就去周邊幾個村子轉轉，敲敲鑼，把您招人的訊息散出去！讓家裏有合適丫頭的都來試試！”
“那就麻煩王伯了！您多費心。”楚天青笑著拱拱手。
王老栓忙道：“您客氣啥！您給四鄰八鄉治好多少病，救了多少條命啊？這份大恩大德，大傢夥兒都記在心裏呢！如今您開醫館是造福鄉裡的大好事，招人這點跑腿傳話的小事兒，算個啥？您就放一百個心，保管給您辦得妥妥帖帖的！”
託付完這件事兒，楚天青又和王老栓寒暄了幾句，這才繼續往家走。
回到家中。
靈兒伺候楚天青洗漱完畢，便回自己廂房歇息了，然而，楚天青房裏的燈卻亮了一整夜。
畢竟要真正讓那些從未接觸過醫藥的女子快速入門，光有熱情和細心還不夠，必須有一套最基礎、最直觀、最容易理解的教材。
於是他便從商城中兌換了各種入門的醫學教材，篩選了好久才最終確定了一些作為護士，最基礎的必備技能。
搞定這一切，楚天青才沉沉的睡去。
......
第二天。
天還沒有大亮，楚天青就被屋外一陣山呼海嘯般的嘈雜聲給驚醒了。
鼎沸的人聲、尖銳的爭吵、孩子的哭鬧、牲畜的嘶鳴......
各種聲響毫無章法地混合在一起，顯得非常聒噪。
“什麼情況？土匪進村了？！”
楚天青一個激靈從板床上彈起來，手忙腳亂地穿好衣服，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門邊，悄悄的拉開門栓。
門開的一剎那，楚天青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嘴巴無意識地張開，足以塞進一個鴨蛋。
門外，黑壓壓！全是人！
他那小院前，原本還算寬敞的空地，此刻被擠得水泄不通。
粗粗望去，人頭攢動，怕是有上百號人！
男女老少，拖家帶口。
什麼情況？
楚天青一臉懵逼。
也沒聽說陶柳村今天有早市啊？
“讓開！都讓開！擠什麼擠！擋著楚神醫的門了！”
一個尖銳的女聲穿透嘈雜。
隻見一個穿著紅綠相間、俗艷得紮眼的綢布衫子，頭上簪著一朵蔫了吧唧紅絨花的胖婦人，扭著水桶腰，蠻橫地推開擋路的人，一路“殺”到最前麵。
她身後，緊緊跟著一個身形單薄、低垂著頭、幾乎要把臉埋進胸前的少女。
少女穿著一身半舊的碎花布裙，洗得發白，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胖婦人一眼就看到正扒縫往外看的楚天青，那雙被肥肉擠成兩條縫的小眼睛瞬間放出精光，臉上堆起諂媚得能刮下二兩膩子的笑容。
“哎喲喂！楚神醫！可算見著您真佛了！您瞧瞧，您瞧瞧！”
她一把將身後那鵪鶉似的少女猛地拽到身前，力道之大，讓少女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這是我家小姑子，杏花兒！剛滿十五，水靈著呢！”
“您瞅瞅這身段兒！雖說瘦了點，但該鼓的地方也鼓了不是？關鍵是性子溫順！聽話！讓她往東絕不往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