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所謂的“天道”。
那根本不是什麽虛無縹緲的秩序，而是一台巨大到橫跨了數個星係的、正處於半崩解狀態的超級生物機器。
那是“大秦位麵”的底層邏輯。
可現在，這台機器上到處都是黑色的黴斑，無數根長滿了觸須的肉質導管正深深紮進這台機器的核心，瘋狂地吮吸著原本屬於人間的“靈性”與“氣運”。
在那些黑色黴斑的中心，一隻碩大無朋的、長滿了萬千瞳孔的眼睛忽然睜開，冷漠地注視著博遠這絲微不足道的意識。
“那是……什麽？”
博遠的神識在顫抖。
【係統提示：那是‘汙染源’。】
【天道已被侵蝕，‘觀察者’高層認為該位麵已失去實驗價值，且產生了不可控的‘病毒變異’（指宿主的存在）。】
緊接著，無數道冰冷的、帶著神聖詠歎調的資訊流，如同海嘯般衝進博遠的識海。
他看到了在那虛空的高處，一群穿著潔白長袍、麵容模糊卻散發著讓人窒息威壓的“神族”。
他們端坐在由無數枯骨堆砌而成的神座上，正百無聊賴地劃動著麵前的全息螢幕。
“002號位麵，邏輯冗餘超過警戒線。”
“天道腐爛程度：89%。”
“判定：廢棄。”
“執行方案：大清洗。”
“啟動‘滅世雷劫’，清理所有具備‘自我意識’的0、1程式碼，回收靈氣養分。”
那些“神族”談論人間的語氣，就像是在討論清理一個長滿了黴菌的培養皿。
博遠的心髒猛地一抽。
所謂的“大清洗”，不是針對他一個人。
而是針對整個大秦，針對這片土地上所有會呼吸、會流淚、會為了活下去而掙紮的活生生的人！
“原來如此……”
博遠在意識深處發出一聲癲狂的低笑。
“你們把這裏當成牧場，吸幹了養分，還要把羊群殺光，最後再一把火燒掉羊圈？”
他的意識猛地回歸本體。
海邊，東皇太一的頭顱在博遠手中徹底炸成了一團藍色的電漿。
博遠猛地抬頭看向天空。
在那厚重的雲層背後，他已經能感覺到一股毀天滅地的氣息正在凝聚。
那是比所謂的陸地神仙強大無數倍的力量，是來自高維度的、名為“神罰”的降維打擊。
“將軍！”
身後，一名大雪龍騎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博遠豁然轉頭。
他看到那三千鐵騎中，已經有人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他們的盔甲上，那些詭異的藍色血管正在倒流，試圖將他們的血肉生生煉化成一串串冰冷的程式碼。
“不……我還想……回鹹陽看我剛出生的娃……”
那名龍騎兵手中的長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他的半邊臉已經變成了機械的藍色，眼神中充滿了對於死亡和這種詭異變化的恐懼。
“係統！給我停下！”
博遠怒吼一聲，他體內的聖心真氣瘋狂運轉，甚至連骨骼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爆裂聲。
【警告：‘觀察者’正在執行‘格式化’指令。】
【宿主目前的許可權不足以對抗整個天道防火牆。】
“許可權不夠？那我就自己去搶！”
博遠反手抓起已經開裂的驚鯢劍，指尖在那刻印著神魔紋路的劍柄上狠狠一劃。
鮮血，順著劍身流淌。
這不是普通的血，而是融合了國運、係統精華以及他那一身陸地神仙圓滿命魂的——本源精血！
“傳我將令！”
博遠的聲音，帶著一股能夠穿透靈魂的龍吟，在海麵上炸響。
“全軍向西，目標鹹陽！”
“哪怕身體爛成鐵，魂靈化成灰，也要給我殺回去！”
“我嬴博遠在此發誓，隻要我不死，這人間，誰也別想抹除！”
他猛地跨上烏騅馬，那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絕望與憤怒，原本黑色的皮毛瞬間化作赤紅，四蹄踐踏之處，連海麵都被燒出了一道真空。
……
與此同時。
鹹陽城，那原本象征著至高王權的黑水龍旗，此刻正在狂風中劇烈搖晃。
整座城池的上空，已經被一層濃鬱得化不開的藍霧籠罩。
街道上，原本繁華的市集已經陷入了徹底的恐慌。
不斷有百姓在慘叫中化作流光消散，有的官員正在說話，整個下半身卻突然變成了一堆亂碼。
這種毫無緣由的“消失”，比任何屠殺都要令人崩潰。
“神跡……這是神罰啊！”
有儒生跪在地上，瘋狂地磕頭，額頭血跡斑斑。
“大秦暴虐，觸怒了上蒼，上蒼要收回我等的性命了！”
而在鹹陽宮的深處。
那個長得和博遠一模一樣的“001號”少年，正優雅地坐在屬於嬴政的龍椅旁，擺弄著一顆散發著藍光的光球。
光球內，是微縮的大秦版圖。
每當他伸出手指輕輕撥弄一下，大秦的版圖上就會有一座城池陷入藍色的火海。
“同步率……56%。”
少年的聲音沒有一絲波動，像是一台精密的複讀機。
“002號正在高速移動，預計於三刻鍾後抵達。屆時……融合將達到臨界點。”
“你，吵夠了沒有？”
一道蒼老卻依然雄渾如鍾的聲音，從陰影中響起。
少年轉過頭，看向那個一直端坐在龍椅之上、即便身體已經開始呈現出半透明狀態，卻依然紋絲不動的男人。
嬴政。
這位千古一帝，此時正用一種審視螻蟻般的目光，冷冷地看著眼前的這個“怪物”。
他的右手死死按在天問劍的劍柄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變得慘白。
“你不是博遠。”
嬴政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朕的兒子，骨子裏有一股瘋勁。他想要什麽，會自己去搶，絕不會像你這樣，縮在這一堆破銅爛鐵後麵，玩弄這些虛頭巴腦的把戲。”
少年歪了歪頭，似乎有些無法理解“瘋勁”這個詞的邏輯定義。
“我是完美的。他是殘缺的。”
“我是秩序。他是混亂。”
“殺掉他，我就是唯一的嬴博遠。這個位麵的邏輯漏洞，將被徹底修補。”
少年站起身，他的身體突然開始扭曲、拉長，最後竟然化作了一尊三頭六臂、渾身披著藍色閃電的長矛戰神。
“而你，嬴政。作為這個位麵的‘舊主’，你的資料價值很高，我會將你……永久封存在資料庫裏。”
“想封存朕？”
嬴政突然發出了一聲長笑，那笑聲中充滿了從未有過的快意與決絕。
他緩緩站起身，整座鹹陽宮的地麵隨著他的動作劇烈顫抖。
在大地的深處，一條沉睡了許久的巨型金龍，似乎感受到了君王的必死之心，發出了一聲響徹九霄的悲鳴。
“朕統六國，築長城，鎮九州龍脈，衛我大秦，護我社稷！”
嬴政猛地拔出天問劍！
那一瞬間，金色的國運之光從他周身的每一個毛孔中噴薄而出，竟在這被藍色霧氣封鎖的死城中，生生撕開了一道光明的口子！
“朕在，當守土開疆，掃平四夷，定我大秦萬世之基！”
“朕亡，亦將化身龍魂，佑我華夏永世不衰！”
他一劍指向那尊藍色的戰神，眼神中燃燒著一種足以焚盡諸神的火焰。
“爾等宵小，也配談秩序？”
“博遠，朕為你擋住這最後一刻。”
“這江山，朕交給你了。若你回來看不見朕……那就殺穿這星空，去給朕討個公道！”
轟——！
鹹陽宮外，一道赤紅色的光束破空而來，那是博遠正在瘋狂燃燒命魂，在空間中撞擊出的尾焰。
……
“父皇——！”
遠在百裏開外的博遠，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他能感覺到，那道一直與他血脈相連的、屬於嬴政的氣息，正在像風中的殘燭一般，迅速黯淡下去。
他甚至能聽到那聲絕望而霸氣的怒吼。
“係統！給我開啟禁忌許可權！”
博遠雙目猩紅，他體內的法力已經徹底失控，麵板表麵裂開了無數道血痕，那是身體無法承受高維能量的征兆。
【警告：開啟‘禁忌許可權’將導致宿主基因鏈徹底崩潰，‘係統’將與宿主同歸於盡。】
【是否確認？】
“確認！給我……開！！！”
博遠的識海中，那個名為“係統”的麵板徹底崩碎，化作了無窮無盡的金色符文，直接融入了他的脊髓之中。
那一刻，博遠的感知無限延伸。
他看到了那三千大雪龍騎。
那些原本正在消失、正在被機械化的士兵，在這一刻，他們的雙眼中重新燃起了屬於人類的、熾熱的鬥誌。
“眾將士聽令！”
博遠的聲音在大地盡頭回蕩，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神性。
“隨我……征天！”
轟！
博遠一劍揮出，一道長達千丈的金色劍氣，直接將前方那厚重的藍色雲層劈成了兩半，露出了隱藏在雲層背後的、那隻巨大的“天道之眼”。
在那隻眼睛的瞳孔裏，博遠看到了那些“觀察者”們驚恐的神色。
他們從未見過，一個身處“試驗箱”裏的蟲子，竟然真的敢揮動屠刀，向著實驗室的主人砍來。
“瘋了！這個實驗體徹底瘋了！”
“他正在燃燒自己的底層程式碼！他想毀掉整個資料庫！”
在那虛空的高處，西裝男人的手在劇烈顫抖，平板電腦上顯示的“崩潰度”已經達到了99.9%。
“攔住他！快攔住他！”
然而，已經太遲了。
博遠跨下的烏騅馬在那一刻徹底化作了一頭金色的巨龍。
他整個人與驚鯢劍合而為一，化作了一杆穿透了蒼穹的、名為“反抗”的利箭！
“什麽神族，什麽觀察者，什麽天道……”
博遠的聲音，在那一刻變得無比平靜，卻帶著一種讓宇宙都為之寒戰的冷酷。
“今天，我就用這大秦的血，洗一洗你們那高高在上的星空。”
鹹陽城頭，陰雲被金色的火焰點燃。
而在那鹹陽宮的廢墟中，那個藍色的戰神發出了第一聲驚恐的尖叫。
因為他發現，那個正朝他殺來的狂徒，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竟然已經超越了這個位麵能夠承載的極限。
那是……名為“因果”的毀滅。
風，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唯一在移動的，是博遠那道帶著決死之誌的金色殘影。
而在他身後，那一朵一直潛伏在小魚兒（驚鯢）體內的彼岸花，也在這一刻，靜悄悄地綻放出了最妖冶的、血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