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遠抱著她,一步跨出,腳下的地麵竟然泛起陣陣漣漪。
那是空間的折疊。
他不再掩飾自己的力量,隨著他的每一步踏出,方圓百裏的靈氣都像瘋了一樣向他匯聚。鹹陽城外的樹林在瘋狂顫抖,彷彿在畏懼這位即將逆天的君王。
“我們要去哪?”焱妃蜷縮在博遠懷裏,她現在唯一的依靠,竟然是這個剛剛還讓她感到恐懼的男人。
“去臨淄。”
博遠看向東方,眼中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去見見那個‘監考官’。他既然說那裏是最終考場,那本公子就去把他的考卷給撕了,順便把他的命也一並收了。”
就在這時,博遠的腦海中響起了一陣刺耳的警報聲。
“滴——警告!實驗體002號偏離預定航線,幹擾度達到120%!”
“滴——觀察者07號申請調動‘降維打擊’許可權!”
“滴——許可權被不明力量攔截……攔截源:實驗體001號(已死亡頭顱)。”
博遠冷哼一聲,看向鹹陽宮深處的那個方向。
那顆長得和他一模一樣的風幹頭顱,此刻正懸浮在章台宮的地底,空洞的眼眶裏燃燒著一種名為“複仇”的磷火。
它在幫他。
或者說,它在利用他,去撕裂這個牢籠。
“走吧,小火苗。”
博遠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掠過長空。
此時,在極東之地的臨淄,那座陷入死寂的古城中。
所有的“死魚眼”百姓突然齊刷刷地跪倒在地,他們的動作整齊得令人發指,頭顱磕在青磚上的聲音,匯聚成了一股沉悶的雷鳴。
“恭迎……二公子……蒞臨。”
在那詭異的重疊聲中,臨淄城的城門緩緩開啟。
城門後,沒有士兵,沒有商販,隻有一根根豎起的青銅柱。
每一根柱子上,都綁著一個穿著大秦軍服的影密衛,他們的身體已經幹癟,唯獨一雙眼睛被強行撐開,死死地盯著西方。
在這些青銅柱的中央,那個短發男人依然坐在懸浮椅上,他慢條斯理地撕開一包現代產的薯片,塞進嘴裏,嚼得嘎嘣作響。
“博遠啊博遠,為了給你準備這出戲,我可是耗費了不少‘算力’。”
男人伸出手指,在麵前的虛空輕輕一拉。
整座臨淄城,竟然像一張紙一樣,開始從邊緣處緩緩向上翻卷,露出了下方密密麻麻的、閃爍著詭異藍光的……積體電路。
“你猜,當你把劍刺進我心髒的時候,死的是我,還是這整座城裏的三十萬‘活資料’?”
男人的笑聲在空曠的齊國大地上回蕩,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戲謔。
風,在這一刻徹底停了。
天空中,雲層裂開,一隻足有百裏大小的血色巨眼,正帶著無盡的漠然,俯瞰著這片即將被血色淹沒的“考場”。
而博遠,已經抱著焱妃,落在了臨淄城的城頭。
他看著滿城的詭異,看著那翻卷的地麵,嘴角勾起一抹殘忍到極點的弧度。
“三十萬人?”
他緩緩放下焱妃,手中的驚鯢劍發出一聲震碎寰宇的劍鳴。
“你錯了。在我眼裏,這從來都不是三十萬人,而是三十萬把……砍進你們這些觀察者腦殼裏的斧頭!”
博遠一步踏出,城牆崩裂。
他身後的影子,在這一刻瘋狂擴張,遮天蔽日。
在那影子的深處,一尊長滿了眼睛與觸須的神魔緩緩站起,它張開大口,竟然直接咬向了天空中那隻血色巨眼。
“既然是考場,那就看誰的命,更硬吧!”
博遠的劍,揮出了。
這一劍,不帶任何劍招,隻有一種毀滅一切的意誌。
劍氣所過之處,那些翻卷的電路板、虛幻的青銅柱、甚至是那些被操控的活屍,都在一瞬間崩解。
短發男子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長方形物體發出了刺耳的雜音。
“媽的,這怪物的戰鬥力溢位了!快!啟動‘世界重置’程式!”
然而,就在他手指觸碰到某個指令的瞬息。
一隻白皙如玉、卻帶著無盡怨唸的手,突然從男人的影子裏伸了出來,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腳踝。
焱妃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她的雙眼不再迷茫,而是燃燒著一種玉石焚俱的瘋狂。
“雖然我是個‘變數’,但有些事,我也想試試……”
她嘴角帶著血,對著驚恐的男人露出了一個淒絕的微笑。
“主公說,我可以燒穿這片天。那我就先從你開始吧……觀察者大人。”
金色的火焰,順著男人的腳踝,瘋狂地向上蔓延。
而博遠的劍,已經到了他的眉心。
這一刻,整個模擬器的世界,發出了第一聲崩裂的裂響。
但這隻是開始。
因為在臨淄城的地底深處,那個一直被所有人忽略的、刻著“重置”二字的重劍少年,正緩緩地從焦土中爬出,他看向博遠的眼神,透著一種穿越了無數個輪回的……疲憊與殺意。
“嬴博遠,這一次,你依然選錯了路。”
少年的聲音,讓博遠的身形猛然一頓。
某種被塵封的記憶,在博遠的腦海中瘋狂炸裂。
關中的風,不再是那股夾雜著黃沙與陳腐木牘味的幹冷,而是透著一種奇異的、帶著淡淡墨香與新土翻動後的清甜。
博遠走在前麵,玄色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他沒有動用瞬移,也沒有腳踏飛劍,就那麽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在渭水邊的田壟上。
身後,是換了一身素雅長裙的焱妃。即便刻意收斂了那股高不可攀的陰陽家神女氣息,她那絕世的容顏和眉宇間揮不去的幽冷,依舊讓這鄉野間的空氣顯得有些侷促。
“這便是你引以為傲的‘根基’?”
焱妃看著遠處正在忙碌的農夫,眼神中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迷茫。在陰陽家的教義裏,萬物皆是星象投影,眾生不過是棋盤上微不足道的微塵。可現在,博遠卻帶她來看這些“微塵”。
“根基?”博遠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這隻是我給這片世界打下的‘補丁’。”
他指著前方的一座巨大的木質建築。那建築依水而建,數十個巨大的水輪在渭水的衝刷下轟鳴轉動,發出的聲音沉悶而有力,如同這大地的脈搏。
“那是……”焱妃微微蹙眉。
“去看看就知道了。”
兩人走進建築,一股濃鬱的草木灰和紙漿的味道撲麵而來。無數大秦士兵守衛在這裏,但他們手中的劍不是指向外敵,而是警戒著任何可能產生的“邏輯溢位”。
焱妃看呆了。
她看到巨大的石磨在水力的驅動下,將浸泡過的構樹皮、麻頭、舊魚網碾成細膩的泥狀;看到工匠們手持竹簾,在渾濁的池水中輕輕一蕩,一張薄如蟬翼、潔白如雪的紙張便在陽光下顯現雛形。
“這叫造紙坊。”博遠走到一疊已經晾幹的紙張前,隨手撚起一張,遞給焱妃,“你剛纔在想,為什麽這些紙能擋住那些‘觀察者’的清理程式?為什麽它能替代傳承千年的竹簡?”
焱妃接過紙,指尖觸碰到的質感讓她心頭一顫。這東西太輕了,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走,可偏偏在她的感知裏,這張紙上流轉著的,是某種極其厚重、甚至能壓碎星辰的“秩序”。
“竹簡太重,記錄的是死掉的曆史;而紙太輕,承載的是活著的文明。”
博遠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那些觀察者習慣了用老舊的模板來收割我們。竹簡是他們設定的底層邏輯,因為笨重,所以傳播慢;因為昂貴,所以知識隻掌握在少數人手裏。他們隻需要掐住那幾個‘節點’,就能讓大秦的文明隨時斷代,就像關掉一個壞掉的程式。”
他猛地轉過身,逼視著焱妃的雙眼,那金色的瞳孔裏倒映著整個作坊的忙碌:“但我用了紙。一張紙能記數千言,一輛馬車運走的紙,能裝下整個諸子百家的藏書!當知識像流水一樣灑遍關中,當每一個農夫都能從舊報紙上讀到如何增產、如何強身,這些‘資料’就會在瞬間爆炸成海!”
“他們刪不掉,也收割不完。因為這三十萬、三百萬、三千萬大秦子民,每一個人的腦子裏,都裝載了我的程式碼!”
焱妃倒退了一步。她第一次感到,在這個男人麵前,自己引以為傲的陰陽術,那些推演星命的星魂,竟然顯得如此貧瘠和可笑。
“這就是你的‘王道’?”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錯,這是‘霸道’。”
博遠大笑一聲,拉起焱妃的手,身形如電,瞬間掠過田壟,出現在了一片金燦燦的坡地上。
這裏的莊稼與別處截然不同。它們長得極其粗壯,葉片泛著一種詭異卻充滿生機的墨綠色。
“看看這些。”博遠隨手拔起一株植物,帶出的泥土中,翻滾出幾個碩大如球的塊莖。
“土豆,紅薯。在這個時代,它們本不該存在。”博遠將那沾著泥土的東西丟到焱妃懷裏,“但現在的關中,家家戶戶的窖裏都堆滿了這玩意兒。你覺得,當一個百姓不再因為饑餓而想去造反,不再因為神靈的恩賜而跪拜,而是因為我嬴博遠讓他吃飽了肚子,他會信誰?”
焱妃抱著那沉甸甸的、帶著泥土芬芳的紅薯,整個人如遭雷擊。
她在陰陽家見過無數種“道”。
東皇太一說,順天者昌,逆天者亡。
星魂說,強者生,弱者死。
她曾以為,自己追求的是天理,是那虛無縹緲的長生。
可現在,這個男人卻把滿手的泥土和滿眼的煙火氣推到她麵前,告訴她:這就是神,這就是天。
“我的王道,是讓這大秦的河山,每一寸都打上我嬴博遠的烙印;我的霸道,是讓那些躲在雲端的觀察者,隻要敢伸手,就會被這千萬百姓的求生欲徹底撕碎!”
博遠一步步走到焱妃麵前,捏住她的下巴,眼神中透著一種令人窒息的侵略感。
“焱妃,你以為你是唯一的變數?你錯了。”
“你隻是一粒砂。但這大秦的關中,我已經握住了所有的沙。我要你做的,不是在那幻象裏哀悼你的命運,而是成為我手裏最燙的那把火。”
“幫我燒掉那座青銅祭壇,幫我燒穿這片虛假的天空。”
他的呼吸噴在焱妃的耳畔,那種溫熱感順著脖頸蔓延,竟然在瞬間壓製住了她體內躁動不安的魂力。那是《聖心訣》的同頻共振,也是一種靈魂的強行標記。
焱妃的身軀微微戰栗,她的瞳孔中,那抹原本屬於陰陽家的三足金烏虛影,竟然在這一刻,緩緩向著博遠的真元金光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