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城的深秋,總是帶著一股子肅殺的涼意,像是要把這關中平原上最後一點生機都給凍透了。
在這座象征著至高權力的鹹陽宮最偏僻的角落,有一處連宮人都鮮少踏足的所在——冷泉宮。與其說它是宮殿,倒不如說是一座被繁華遺忘的囚牢。斷壁殘垣間,枯黃的雜草在磚縫裏橫七豎八地支棱著,風一吹,便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那些死在深宮裏的冤魂在哭號。
嬴博遠正盤膝坐在冷泉宮那張早已搖搖欲墜的木榻上。
他身上的玄色長袍早就洗得發白,袖口處還補著幾塊歪歪扭扭的補丁,這哪裏像是個大秦的皇子?分明是個落魄到了極點的乞兒。
可就是這樣一個被放逐、被譏諷為“癡兒”的二公子,此刻那雙緊閉的眼眸下,正瘋狂跳動著一抹常人無法窺見的暗金色流光。
“十八年了……”
嬴博遠在心中輕聲呢喃。
他的意識海中,此時正翻湧著驚天動地的海嘯。一片虛無的混沌裏,一尊散發著無盡威嚴、腳踩山河社稷的恐怖虛影,正一點點地與他的靈魂重合。
那是他沉睡了十八年的“命魂”。
在這個諸子百家爭鳴、武道巔峰可搬山填海的神秘大秦,每個人生來都有魂。可嬴博遠的魂,太強,強到這具凡胎肉身在成年前根本無法承載。於是,從降生那一刻起,為了保命,這尊命魂便陷入了漫長的自我封印。
這也導致他在外人眼中,成了一個神智不清、反應遲鈍的廢物。
“滴——命魂融合進度:98.9%……”
一道冰冷、機械,卻又帶著某種淩駕於眾生之上偉力的聲音,在他腦海中轟然回蕩。
外界的一陣嘈雜聲,突兀地撕裂了這片寧靜。
“喲,這不是咱們那位貴氣逼人的二公子嗎?這天兒都快黑了,怎麽還在這兒裝神弄鬼呢?”
伴隨著一陣輕慢的笑聲,幾個身著內侍服飾的宦官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領頭的那個,生得一張尖酸刻薄的猴臉,手裏端著一個缺了口的瓷碗,碗裏盛著半滿不溢的清湯寡水,上麵還漂著兩片發了黃的菜葉。
這人叫趙成,是中車府令趙高的一名遠親。雖然隻是個不入流的小太監,但在這種捧高踩低的地方,折磨一個沒權沒沒勢、還沒腦子的皇子,成了他平生最大的快事。
“二公子,該用膳了。這可是小的特意從禦膳房給您‘討’來的老鴨湯,趕緊趁熱喝了吧,涼了可就糟踐了這份‘心意’。”
趙成走到榻前,故意將那瓷碗往木幾上重重一磕,湯水濺了出來,染濕了嬴博遠的袖口。
嬴博遠沒有動,甚至連眼睫毛都沒顫一下。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最後百分之一的融閤中。
那種靈魂被撕裂、又被重塑的極致痛苦,像是有千萬根鋼針在骨髓裏反複攪動。與這種痛苦相比,外界的羞辱簡直輕如鴻毛。
“嘿,給臉不要臉是吧?”
趙成見嬴博遠依舊一副呆癡模樣,心頭的火氣蹭地就上來了。他最恨的就是嬴博遠哪怕癡傻,眉宇間偶爾流露出的那股子渾然天成的貴氣。
他伸出一隻枯瘦如雞爪的手,猛地揪住嬴博遠的衣領,猙獰地笑道:“你以為你還是皇子?大王早就忘了你這個汙點!在這冷泉宮,老子就是你的天!給老子張嘴,喝!”
說著,他端起那一碗已經餿掉的湯,對著嬴博遠的嘴就要強行灌下去。
就在這一瞬。
“滴——命魂融合進度:99%!”
“檢測到宿主心境波動,國運係統正式開啟!”
“初步覺醒獎勵:大秦龍象功(第一層)、國運加持狀態(初級)!”
轟!
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怖氣息,毫無征兆地從嬴博遠那孱弱的身體裏爆發開來。
原本灰暗、寂靜的冷泉宮,彷彿在刹那間陷入了某種古老神明的領域。空氣像是被瞬間抽幹,變得沉重如鉛,四周的枯草竟在一瞬間被這股無形的氣勁壓成了齏粉。
趙成隻覺得一股如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從麵前這個“廢物”身上噴薄而出。他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整個人就像是被狂風捲起的破麻袋,慘叫著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遠處的土牆上。
“哢嚓”一聲,那是肋骨斷裂的脆響。
“噗——”
趙成噴出一大口鮮血,滿眼驚駭地看著緩緩睜開眼的嬴博遠。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深邃、冷漠,瞳孔深處彷彿蘊含著一個國家的崛起與覆滅,金色的微光流轉間,竟讓趙成生出一種想要頂禮膜拜、魂飛魄散的恐懼感。
嬴博遠站了起來。
由於常年營養不良,他的身形略顯單薄,但此刻他站在那裏,卻給人一種嶽峙淵渟的厚重感。十八年的蟄伏,那些嘲諷、謾罵、饑餓與孤獨,此刻全都化作了他眼中那一抹化不開的凜冽。
“你剛才說……你是我的天?”
嬴博遠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金石交鳴的鏗鏘感,每一個字落下,都像是重錘敲擊在趙成的心尖上。
“二……二公子……你……”趙成渾身癱軟,褲襠裏傳來一陣騷臭味,竟是被這一眼生生嚇破了膽。
他不明白,那個任人欺淩的傻子,怎麽突然間變成了一尊從九幽地獄爬出來的殺神?
嬴博遠緩緩低頭,看著地上那隻破碎的瓷碗,以及濺落在地上的餿湯。
這些年,這種東西,他吃過無數次。
為了補足那最後一點進度,他硬生生忍了十八年。
“這個世界,終究是看實力的。”嬴博遠自嘲一笑,隨後目光一凝。
他在識海中感受著那新開啟的“國運係統”。
一個巨大的金色氣運盤出現在他麵前,上麵清晰地標注著大秦此時的國運狀態:【大秦國運:如日中天(隱含殺機)。當前變數:燕國使團入秦。】
燕國使團?
荊軻?
嬴博遠的心中猛地一沉。
作為一個對曆史有著先知先覺的穿越者(融合者),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麽了。
史書上記載,荊軻刺秦,雖然失敗,卻也驚出了始皇帝一身冷汗,甚至差點改變了曆史的走向。但在這個高武世界,荊軻絕對不隻是一個簡單的刺客。
那是諸子百家博弈的尖刀,是六國餘孽傾盡全力的一搏。
如果嬴政在章台宮出了差錯,大秦的國運將瞬間崩塌。
“滴!係統任務發布:守護大秦國運。任務目標:阻止或瓦解刺秦陰謀。任務獎勵:命魂最後1%融合契機,獎勵神技‘至尊聖體’。”
嬴博遠負手而立,感受著體內奔騰不息的龍象之力。那原本幹涸的經脈,此刻如同大江大河,每一次震動都讓虛空發出細微的顫鳴。
他看向窗外,那是章台宮的方向。
曾經,那個男人坐在那個位子上,從未回頭看一眼這個冷宮裏的兒子。
但嬴博遠心中並無怨恨,到了他這種境界,眼中看到的已不再是小家子氣的恩怨,而是這諸天萬界的爭霸。
“既然我醒了,這大秦的局,就得由我來重新落子。”
他緩緩邁步,朝著宮殿外走去。
“二公子!你不能走!你個瘋子,趙大人不會放過你的……”蜷縮在牆角的趙成還在嘶啞地吼叫著,試圖掩蓋內心的極度恐懼。
嬴博遠身形未頓,隻是隨手一揮。
一道金色的勁氣如利箭般激射而出,瞬間穿透了趙成的喉嚨。
聒噪。
趙成的雙眼暴突,雙手死死捂住脖子,隻能發出“嗬嗬”的聲音,最終無力地倒在血泊中。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大秦,仁慈是最廉價的毒藥。
走出冷泉宮,外麵的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鹹陽宮大陣的流光在夜空中忽隱忽現,那是無數法陣加持的結果。可是在嬴博遠的眼中,那些法陣卻顯得漏洞百出。
他能感覺到,一股極其陰森、且帶著孤注一擲決然氣息的殺意,正從鹹陽城的驛館方向,一點點朝著皇城核心滲透。
“圖窮匕見麽……”
嬴博遠冷笑一聲。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身形一晃,竟直接化作一道殘影消失在原地。
此時的章台宮內。
燈火通明,歌舞昇平,似乎一切都沉浸在大秦吞並六國的宏圖偉業之中。
嬴政坐在那象征著至高權力的龍椅上,目光威嚴而深邃。他的下方,文武百官分立兩旁,正在討論著接見燕國使團的細節。
誰也沒有發現,在這座宮殿的陰影處,一個本該被所有人遺忘的年輕人,正悄無聲息地站在房梁之上,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那是這個帝國的中心,也是即將爆發血雨腥風的屠場。
“大王,燕國使者荊軻,求見。”
一名內傳的聲音劃破了殿內的祥和。
站在房梁上的嬴博遠,手掌微微收緊。
他能感覺到,就在荊軻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整個大秦的國運金龍,竟然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咆哮。
虛空之中,黑色的煞氣與金色的龍氣開始了瘋狂的廝殺。
而那最後1%的命魂融合度,竟然在此時劇烈跳動起來。
“快了……”
嬴博遠閉上眼,再次睜開時,整個人已經處於一種絕對冷靜的“神性”狀態。
他不需要任何人承認他的身份。
今夜之後,這鹹陽宮,這大秦天下,必將記住他的名字。
大殿內,一名身著質樸長袍,捧著地圖匣子的男子,正在低著頭一步步走上台階。
那是荊軻。
也是這個時代最頂尖的劍客之一。
他在笑,笑得異常謙卑。
可嬴博遠卻從那個匣子裏,看到了一股足以凍結靈魂的幽藍光芒。
那是……殘虹劍的氣息。
那是屠龍的氣息。
“燕使荊軻,獻燕督亢地圖,願大秦萬歲,大王永昌!”
荊軻的聲音在章台宮內回蕩,帶著某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滿朝文武,竟無一人察覺異樣。
唯有嬴博遠,指尖已隱隱有金色劍氣吞吐。
他在等。
等那最絢爛、也最凶險的一刻。
因為隻有在生死存亡的刹那,他才能藉由國運的劇烈波動,徹底補全那最後1%的缺憾。
風,似乎停了。
整座鹹陽宮,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隻有那慢慢展開的地圖,在昏暗的燈光下,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近了……再近一點……”
嬴博遠在心中默默計數。
他的血液開始沸騰,如龍象咆哮,如山崩地裂。
這一戰,不僅是為了那個男人,更是為了他嬴博遠的,逆天改命。
圖卷翻到了盡頭。
一點寒芒,陡然間照亮了整個章台宮。
那是足以切開空間的鋒銳!
“嬴政,納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