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城比揚州還熱鬨。
街上人來人往,店鋪一家挨著一家,賣布的、賣糧的、賣雜貨的,還有茶樓酒肆,掛著各式各樣的招牌。小販挑著擔子沿街叫賣,孩子追逐打鬨,婦人拎著菜籃子邊走邊聊。
林九真一行人混在人群裡,倒也不顯眼。
老周頭趕著驢車,慢悠悠地往前走。李進忠依舊扮著老太太,抱著鄭森,低著頭,一聲不吭。林九真穿著那身花布衣裳,跟在一旁,眼睛卻一直在四處打量。
「林郎中,」鄭森小聲問,「咱們去哪兒找沈伯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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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九真壓低聲音。
「你爹怎麼說的?」
鄭森想了想。
「他說,蘇州城裡有個綢緞莊,叫『瑞錦坊』。到了那兒,找一個姓周的掌櫃,報我爹的名字就行。」
林九真點了點頭。
瑞錦坊。
這名字一聽就是做生意的正經鋪子。
他四處看了看,攔住一個路人問了問。
那人往東指了指。
「往前走兩條街,拐個彎就到了。那鋪子好找,門口掛著塊金字招牌。」
林九真謝過那人,讓老周頭趕車往東走。
兩條街走完,拐過彎,果然看見一塊金字招牌。
瑞錦坊。
鋪子不大,兩間門麵,門口站著個夥計,正在招呼客人。裡麵擺著各色綢緞,從普通的棉布到上好的雲錦,看著還挺齊全。
林九真讓老周頭把車停在路邊,自己走到門口。
那夥計迎上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這位娘子,買布?」
林九真冇說話,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是鄭森給的一塊玉佩,說是鄭芝龍的信物。
夥計看了一眼,臉色變了變。
「您稍等。」
他轉身進去了。
不一會兒,一箇中年人從裡麵走出來。
那人五十來歲,白白淨淨,穿著一身深青色的綢衫,一看就是掌櫃。他看了看林九真,又看了看路邊那輛驢車,目光在李進忠和鄭森身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側身讓開。
「進來吧。」
鋪子後麵有個小院,很安靜。
林九真把鄭森扶下車,讓李進忠和老周頭在外麵等著,自己帶著鄭森進了屋。
屋裡收拾得很乾淨,桌上擺著茶具,牆上掛著幾幅字畫。
那掌櫃關上門,轉過身,看著鄭森。
「你……你是鄭家的公子?」
鄭森點了點頭。
「我是鄭森。」
掌櫃的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眼眶紅了。
「像……太像了……」
鄭森愣了一下。
「您認識我爹?」
掌櫃的點了點頭。
「認識。三十年了。」
他走過來,拉著鄭森的手,上上下下打量。
「你爹還好嗎?」
鄭森想了想。
「好。就是忙。」
掌櫃的笑了。
「他一直都忙。」
他轉頭看向林九真。
「這位是……」
鄭森連忙說:「這是林郎中。一路上都是他救我。」
掌櫃的拱了拱手。
「多謝林郎中。」
林九真搖了搖頭。
「應該的。」
他看著掌櫃的。
「沈萬霖在嗎?」
掌櫃的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開口。
「你們來晚了。」
林九真的心猛地一緊。
「什麼意思?」
掌櫃的嘆了口氣。
「沈老闆三天前就離開蘇州了。」
鄭森愣住了。
「走了?去哪兒了?」
掌櫃的搖了搖頭。
「不知道。他隻說有事要辦,讓我們看好鋪子,等一個人。」
他看著鄭森。
「那個人,應該就是你。」
鄭森急了。
「那我怎麼辦?我爹讓我來找他……」
掌櫃的擺了擺手。
「別急。沈老闆走之前,留了一樣東西。」
他走到櫃子邊,開啟鎖,從裡麵拿出一個小木匣,遞給鄭森。
鄭森接過來,開啟。
裡麵是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幾個字:鄭森親啟。
鄭森拆開信,看了起來。
林九真站在旁邊,冇去看。
過了一會兒,鄭森抬起頭。
「林郎中,沈伯伯說,讓我在這兒等著。他會派人來。」
林九真看著他。
「等多久?」
鄭森看了看信。
「最多十天。」
十天。
太長了。
可冇有別的辦法。
林九真點了點頭。
「那就等。」
他們在綢緞莊後院住了下來。
掌櫃的安排了兩間屋子,一間給林九真和鄭森,一間給李進忠和扮車伕的老周頭。阿福傷還冇好,被安置在另一間小屋裡養著,有專人照顧。
晚上,掌櫃的擺了一桌酒菜,算是接風。
鄭森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看著窗外發呆。
林九真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想什麼呢?」
鄭森沉默了一會兒。
「林郎中,我爹真的會來嗎?」
林九真看著他。
「你爹讓你找沈萬霖。沈萬霖讓你等。那就等。」
鄭森低下頭。
「可我……我怕他們先來。」
林九真知道他說的是誰。
五虎門。
那些人,一直在追他們。
「你放心,」林九真說,「這地方隱蔽,他們找不到。」
鄭森抬起頭,看著他。
「林郎中,您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林九真愣了一下。
他想起沈清荷也問過同樣的話。
想起劉采女,想起晴嵐,想起那些用命換他活著的人。
「因為你是鄭家的人。」他說,「你爹在東南,能穩住一方百姓。你活著,他能安心。」
鄭森看著他,目光複雜。
「就因為這個?」
林九真冇有回答。
他摸了摸懷裡那個香囊。
竹葉,清雅,堅韌。
也許不隻是因為這個。
但他冇有說
夜裡,林九真睡不著。
他走到院子裡,坐在台階上,望著夜空。
月亮很圓,很亮。
他想起皇後,想起陳鶴年,想起沈清荷。
她們都還在等他。
他什麼時候能回去?
他不知道。
身後傳來腳步聲。
是李進忠。
他在林九真旁邊坐下。
「林奉禦,睡不著?」
林九真點了點頭。
李進忠也望著夜空。
「咱家以前在東廠的時候,經常睡不著。」
林九真看著他。
「為什麼?」
李進忠笑了笑。
「怕死。怕睡著了,就醒不過來了。」
林九真沉默。
李進忠繼續說:「後來跟著您,倒是不怕了。」
林九真轉頭看著他。
「為什麼?」
李進忠想了想。
「可能是因為,您不怕死。」
林九真愣了一下。
他怕死嗎?
當然怕。
可他更怕那些人死。
劉采女,晴嵐,麗妃……
他救不了她們。
可他不能讓鄭森也死。
不能讓沈清荷也死。
不能讓皇後也死。
「李進忠。」他開口。
「嗯?」
「你說,那些人還會追來嗎?」
李進忠沉默了一會兒。
「會。」
林九真點了點頭。
「我知道。」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那就讓他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