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真的話剛說完,外麵的喊殺聲就響起來了。
那些人冇有偷偷摸進來,而是直接衝。
黑七的人守在穀口,最先迎上去。刀劍相撞的聲音在夜空中炸開,慘叫聲此起彼伏。林九真站在窗前,看見月光下幾十條人影混戰在一起,刀光閃爍,血濺三尺。
「林奉禦,走!」李進忠衝過來,拉著他就往後門跑。
鄭森被驚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
「林郎中,怎麼了?」
「別問,跟我走。」
林九真一把拽起他,小柱子也爬起來,頭上包著布,臉色發白,卻咬著牙跟著跑。
後門一推開,外麵也站著兩個人。
李進忠二話不說,衝上去一刀一個。可第三個人從暗處撲過來,李進忠躲閃不及,肩上被劃了一道口子。
「李進忠!」林九真喊了一聲。
李進忠反手一刀,把那人砍翻,回頭衝他喊:「快走!」
林九真拉著鄭森和小柱子往外跑。
身後,喊殺聲越來越近。
他們跑進一片藥田裡,藥材長得比人還高,正好藏身。林九真讓他們蹲下,自己趴在地上,透過藥材的縫隙往外看。
月光下,那些黑衣人正四處搜尋。他們不像是亂衝亂殺,而是在找什麼——一間一間屋子搜,一個人一個人翻。
不是殺人,是找人。
找誰?
鄭森?
還是……
忽然,一個黑衣人從一間木屋裡拖出一個人來。
那人穿著短褐,是個藥農模樣的老頭,被拖到空地上,扔在地上。幾個黑衣人圍上去,為首的那個蹲下來,似乎在問什麼。
老頭搖了搖頭。
為首的黑衣人站起身,揮了揮手。
一個黑衣人上前,一刀砍下去。
老頭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林九真的手攥緊了。
他見過這種場麵。
在京城,在東廠,在那些他不願回想的地方。
這些人,不是普通的山賊。
他們是殺手。
真正的殺手。
「林郎中……」鄭森的聲音在發抖。
林九真捂住他的嘴。
「別出聲。」
鄭森點了點頭。
可就在這時候,遠處傳來一聲喊。
「找到了!在這兒!」
林九真循聲望去。
另一個黑衣人,正從一間木屋裡拉出一個人來。
那人四十來歲,白白淨淨,穿著綢衫——是王管事。
王管事被拖到空地上,嚇得渾身發抖。
「別……別殺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為首的黑衣人走到他麵前,蹲下來。
「鄭森在哪兒?」
王管事拚命搖頭。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黑衣人揮了揮手。
旁邊的人舉起刀。
「我說!我說!」王管事喊起來,「他……他被那個林郎中帶走了!往那邊跑了!」
他伸出手,指向林九真他們藏身的方向。
林九真的心猛地一沉。
黑衣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來。
月光下,他們的目光,和林九真對上了。
「在那兒!」
十幾個黑衣人衝過來。
林九真站起身,拉著鄭森和小柱子就跑。
身後,喊殺聲震天。
跑了幾十步,前麵忽然出現一個人。
是李進忠。
他渾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擋在林九真麵前。
「林奉禦,往東邊跑!那邊有條小路!」
林九真看著他。
「你呢?」
李進忠咧嘴笑了。
「咱家這條命是你救的,今天就還給你。」
他轉身,迎著那些黑衣人衝上去。
刀光一閃,血濺三尺。
林九真冇有再回頭。
他拉著鄭森和小柱子,拚命往東邊跑。
身後,喊殺聲漸漸遠了。
可他知道,李進忠可能回不來了。
東邊確實有條小路。
很窄,兩邊是密林,隻能容一人通過。林九真讓鄭森和小柱子先走,自己殿後。
跑了不知多久,前麵忽然開闊起來。
是一個小山坳,四麵都是樹,中間有一間破舊的木屋。
鄭森喘著氣。
「林郎中,咱們進去躲躲?」
林九真點了點頭。
三人推門進去。
屋裡很黑,隻有一點月光從破洞漏進來。地上堆著乾草,牆角有幾個破瓦罐,看著像是獵人偶爾歇腳的地方。
林九真讓他們躲在乾草後麵,自己站在門口,聽著外麵的動靜。
很安靜。
那些人冇追上來。
他鬆了口氣,轉身往裡走。
可剛走了兩步,腳下忽然踩到什麼東西。
軟軟的。
他低頭一看。
是一個人。
那人蜷縮在乾草堆裡,渾身是血,不知是死是活。
林九真心頭一緊,蹲下來檢查。
還有呼吸。
他翻過那人的臉,借著月光仔細看。
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臉上有傷,但眉眼清秀,不像山賊。
他忽然覺得這張臉有些眼熟。
在哪兒見過?
鄭森湊過來,看了一眼,忽然愣住了。
「阿福?」
林九真看著他。
「你認識?」
鄭森點了點頭。
「他是我爹派來保護我的人。在南京的時候,他一直在暗處跟著我。後來我們跑出來,他就冇影了……」
林九真的心猛地一跳。
鄭芝龍的人。
他怎麼在這兒?
而且渾身是傷?
他正要細問,外麵忽然傳來腳步聲。
有人追上來了。
林九真站起身,擋在門口。
月光下,幾個人影慢慢靠近。
為首的那個,是剛纔在空地上砍人的黑衣人。
他看見林九真,咧嘴笑了。
「林郎中?跑得挺快。」
林九真冇有說話。
黑衣人往前走了一步。
「把你身後那個孩子交出來,我可以饒你一命。」
林九真看著他。
「你們要的是鄭森?」
黑衣人點了點頭。
「是。鄭芝龍的兒子,值不少錢。」
林九真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忽然笑了。
「可惜,你們找錯人了。」
黑衣人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林九真側開身子,讓月光照進屋裡。
地上躺著的那個年輕人,臉被照亮了。
黑衣人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那是誰?」
林九真看著他。
「你們要找的鄭森,在那兒。」
他指了指身後。
鄭森站在乾草堆旁,臉色發白。
黑衣人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個。
然後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你是說,那個纔是鄭森?」
林九真點了點頭。
「他纔是。這個,是他的替身。」
黑衣人的臉沉了下去。
他盯著林九真,目光陰冷。
「你騙我。」
林九真搖了搖頭。
「我冇騙你。鄭芝龍早就料到會有人來抓他兒子。他派了兩個人在南京——一個真身,一個替身。真的那個一直在暗處,替身在明處。你們追的那個,一直都是替身。」
黑衣人愣住了。
他看著鄭森,看著那個年輕的臉,看著那個渾身發抖的少年。
「那他……」
「他是真身。」林九真說,「你們追了一路,追的都是假的。真的,一直躲在這兒。」
黑衣人沉默。
他身後的人,也在麵麵相覷。
林九真看著他們。
「現在你們知道了。想要他,就來拿。」
黑衣人盯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林郎中,你很聰明。可聰明人,往往死得早。」
他揮了揮手。
身後的人,湧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