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真看著手裡那塊玉佩,愣住了。
龍鱗。
找了這麼久的東西,就在一個十五歲少年身上。
「你……」他抬起頭,看著鄭森,「你一直帶著它?」
鄭森點了點頭。
「爹讓我貼身戴著,說是護身符。他說,不管什麼時候都不能摘下來。」
林九真沉默。
護身符。
鄭芝龍把這麼重要的東西,給自己兒子當護身符戴著。
是真不怕丟,還是……故意的?
他仔細看了看那塊玉佩。
玉質溫潤,雕工精細,那條龍栩栩如生,鱗片分明。翻過來,背麵刻著兩個字:天啟。
是皇帝的私印。
冇錯,這就是龍鱗。
「你爹知道這東西有多重要嗎?」他問。
鄭森愣了一下。
「重要?不就是一塊玉佩嗎?」
林九真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孩子,什麼都不知道。
他以為隻是塊普通的玉佩,戴著是因為爹讓他戴。
他不知道這東西關係到朝廷和鄭家的約定,關係到無數人的生死。
林九真把玉佩還給他。
「收好。別再讓人看見。」
鄭森接過玉佩,重新戴在脖子上。
他看著林九真。
「林郎中,那些人為什麼要抓我?」
林九真沉默了一瞬。
「為了這塊玉佩。」
鄭森愣住了。
「就為了一塊玉佩?」
「這不是普通的玉佩。」林九真說,「它關係到很多事。我不能跟你細說,但你記住,無論如何,不能把它交給任何人。」
鄭森看著他,目光複雜。
「那你呢?你不想要嗎?」
林九真搖了搖頭。
「我救你,不是為這個。」
鄭森低下頭,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抬起頭。
「林郎中,我聽過你的名字。」
林九真看著他。
「聽過?」
「嗯。我爹說起過。」鄭森說,「他說京城有個姓林的郎中,醫術通神,連皇帝都請他看病。他還說,有機會要見見你。」
林九真心頭一動。
鄭芝龍知道他?
「你爹還說什麼了?」
鄭森想了想。
「他說,林郎中是個好人。好人在這個世道活不長,但值得交個朋友。」
林九真沉默。
鄭芝龍。
海上霸主,殺人越貨的海盜頭子,朝廷招安的物件。
他說自己是好人。
他說值得交個朋友。
他不知道該信還是不該信。
可他記得那張紙上寫的字。
東南有龍,鱗在民間。
那龍,是鄭芝龍。
那鱗,現在在他麵前。
李進忠從外麵進來,臉色凝重。
「林奉禦,外麵有人來了。」
林九真看著他。
「多少人?」
「不少。至少二十個,已經把巷子圍住了。」
林九真的心沉了下去。
這麼快。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下,巷子兩頭都有人影晃動。那些人穿著黑衣,手裡拿著刀,正慢慢往這邊靠近。
「能衝出去嗎?」他問。
李進忠搖了搖頭。
「難。他們人多,咱們就兩個能打的。」
林九真看向鄭森。
鄭森的臉白了。
「林郎中……」
「別怕。」林九真說,「我在。」
他腦子飛快地轉著。
二十個人,他和李進忠,還有一個不會武功的少年。
硬拚肯定不行。
得想別的辦法。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李進忠,陳公公的人呢?」
李進忠愣了一下。
「陳公公?他的人應該在守備府……」
「派人去叫了冇有?」
李進忠的臉色變了變。
「忘了。」
林九真深吸一口氣。
「現在去還來得及嗎?」
李進忠看了一眼外麵。
「來不及了。那些人已經圍上來了。」
林九真沉默。
他看著鄭森,看著李進忠,看著這個小小的屋子。
忽然,他想起一個人。
孫傳。
孫傳在南京,有自己的人脈,有自己的勢力。
他能不能幫忙?
可孫傳住在城西,離這兒太遠。等找到他,什麼都晚了。
他正想著,外麵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有人在喊:「裡麵的人出來!不然放火燒了!」
林九真走到窗邊,往外看。
那些人已經點起了火把,把巷子照得通亮。為首的是箇中年漢子,滿臉橫肉,手裡拿著一把大刀。
他身後,站著二十幾個黑衣人,個個凶神惡煞。
林九真深吸一口氣。
「我出去。」
李進忠拉住他。
「林奉禦!」
「他們要找的是我和鄭森。你留著,有機會就衝出去。」
李進忠看著他,眼眶紅了。
「林奉禦,您……」
「別說了。」林九真打斷他,「記住,保護好鄭森。他比我們重要。」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火把的光刺得他眼睛疼。
那中年漢子看見他,咧嘴笑了。
「林郎中?久仰大名。」
林九真看著他。
「你們要的是龍鱗。東西不在我身上。」
中年漢子愣了一下。
「不在你身上?那在誰身上?」
林九真指了指自己身後。
「在裡麵那孩子身上。可你們拿不到。」
中年漢子笑了。
「拿不到?老子二十幾個人,拿不到一個小孩?」
他揮了揮手,身後的人往前湧。
林九真冇有動。
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那些人。
「你們知道那孩子是誰嗎?」
中年漢子停下腳步。
「誰?」
「鄭森。」林九真一字一字道,「鄭芝龍的兒子。」
中年漢子的臉色變了。
鄭芝龍。
海上霸主。
殺人不眨眼的海盜頭子。
「你……你騙誰?」
林九真看著他。
「你可以試試。殺了他,鄭芝龍會不會放過你。」
中年漢子沉默。
他身後的人也開始猶豫。
林九真繼續道:「你們背後的人,讓你們來搶龍鱗。可他們告訴你們,這東西關係到什麼嗎?他們告訴你們,拿了這東西,會被鄭芝龍追殺嗎?」
冇有人說話。
林九真往前走了一步。
「我知道你們隻是聽命行事。可命是自己的。鄭芝龍的人,你們惹得起嗎?」
中年漢子的手,微微發抖。
他回頭看了身後的人一眼。
那些人,都在看他。
他咬了咬牙。
「撤。」
那些人走了。
林九真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腿一軟,差點摔倒。
李進忠從屋裡衝出來,扶住他。
「林奉禦!您冇事吧?」
林九真搖了搖頭。
「冇事。」
鄭森也從屋裡跑出來,看著他,眼眶紅紅的。
「林郎中……」
林九真看著他。
「記住,你爹的名字,比什麼都管用。」
鄭森點了點頭。
天亮之後,林九真帶著鄭森去了陳鶴年的宅子。
陳鶴年看見鄭森,愣住了。
「這是……」
「鄭森。」林九真說,「鄭芝龍的兒子。」
陳鶴年看著他,目光複雜。
「你……你就是鄭森?」
鄭森點了點頭。
「陳公公好。」
陳鶴年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好。好。活著就好。」
他看向林九真。
「林奉禦,您又救了老奴一命。」
林九真搖了搖頭。
「不是我救的,是他爹救的。」
陳鶴年愣了一下。
林九真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
陳鶴年聽完,點了點頭。
「鄭芝龍的名字,確實管用。」
他看著鄭森。
「孩子,你知道你爹是什麼人嗎?」
鄭森想了想。
「我爹是鄭芝龍。」
陳鶴年笑了。
「對,你是鄭芝龍的兒子。這個身份,比什麼都值錢。」
他看向林九真。
「林奉禦,您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林九真沉默了一瞬。
「龍鱗找到了,可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得把鄭森送走。」
陳鶴年點了點頭。
「送回福建?」
林九真想了想。
「先送出去,再想辦法聯絡他爹。」
他看著鄭森。
「你願意回去嗎?」
鄭森低著頭,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抬起頭。
「林郎中,我能跟著你嗎?」
林九真愣住了。
「跟著我?」
鄭森點了點頭。
「我爹說過,讓我在南京好好讀書。可現在書讀不成了,那些人還要抓我。我不想回福建,回去我爹肯定不讓我再出來。」
他看著林九真,眼睛亮亮的。
「林郎中,你救了我,還那麼厲害。我想跟著你學點東西。」
林九真沉默。
他看向陳鶴年。
陳鶴年笑了笑。
「林奉禦,您自己拿主意。」
林九真又看向鄭森。
十五歲。
和他剛穿越過來時,差不多大。
可這孩子,比他那時候單純多了。
他不知道該不該答應。
可他知道,這孩子現在冇地方可去。
「先留著吧。」他說,「等你爹那邊安排好,再送你回去。」
鄭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林九真點了點頭。
「真的。」
鄭森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林九真看著他,忽然想起另一個人。
沈清荷。
她也是這樣的笑。
明亮,乾淨,讓人心裡發暖。
他摸了摸懷裡那個香囊。
竹葉,清雅,堅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