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進忠跑到他們麵前時,已經站不穩了。
他渾身是血,左肩上一道深深的刀傷,皮肉翻卷著,還在往外冒血。臉上也有幾道血痕,混著泥土和汗水,幾乎看不清原本的模樣。
「林……林奉禦……」他喘著粗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快走……快……」
林九真一把扶住他。
「怎麼回事?誰幹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李進忠抓著他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魏忠賢……知道了……」
林九真的心猛地一沉。
「知道多少?」
「全都知道……」李進忠的聲音斷斷續續,「皇後、麗妃、張景嶽……還有你……他全都知道了……」
小柱子的臉白了。
晴嵐站在一旁,臉色也變了,卻死死咬著嘴唇,沒出聲。
「他怎麼知道的?」林九真追問。
李進忠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滿是血絲。
「咱家……咱家也不知道……可他已經派人在搜了……西華門、東華門、神武門……全都有人守著……」
他頓了頓,喘了口氣。
「咱家……咱家是殺出來的……東廠那些人……追過來了……」
林九真抬頭看向遠處。
夜色中,隱約有火把的光在晃動。還有腳步聲,雜亂而急促,越來越近。
「走。」他當機立斷,「不能從西華門走了。」
「那從哪兒?」小柱子急道。
林九真看向李進忠。
「還有哪條路?」
李進忠閉了閉眼,似乎在回憶什麼。
然後他睜開眼。
「北邊……神武門……那邊有咱家的人……可以……」
話沒說完,他的身子一軟,往下倒去。
林九真一把抱住他。
小柱子連忙過來幫忙,兩人把李進忠架起來。
「走!」
四人沿著宮牆根,往北邊跑去。
身後,火把的光越來越近,腳步聲越來越響。
神武門在紫禁城的最北邊,靠近煤山。
這一帶平日裡沒什麼人,守門的軍士也少。可此刻,林九真遠遠地就看見,門內站著幾個人影。
是東廠的人。
李進忠說這裡有他的人在,可眼前這些……
「奉禦,」小柱子的聲音在發抖,「怎麼辦?」
林九真停下腳步,四處張望。
宮牆高聳,無路可逃。身後追兵越來越近,前麵又是東廠的人。
他咬了咬牙。
「往煤山跑!」
煤山就在神武門外不遠,是一座堆滿煤炭的小山包。那裡黑漆漆的,或許能藏身。
四人剛跑出神武門,身後就傳來一聲暴喝。
「站住!」
林九真頭也不回,拚命往前跑。
煤山越來越近。
可身後,馬蹄聲也響了。
東廠的人騎馬追過來了。
「奉禦!」小柱子突然慘叫一聲,摔倒在地。
林九真猛地回頭。
小柱子趴在地上,腳踝扭了,站不起來。後麵追兵已經不到五十丈。
「起來!」林九真沖回去,一把拽起他。
可小柱子站不穩,一走就疼得直抽氣。
「奉禦,您別管奴婢了……」他眼淚都下來了,「您快走……」
林九真沒理他,把他往背上一背。
「走!」
可背著一個人,根本跑不快。
馬蹄聲越來越近。
晴嵐忽然停下腳步。
「奉禦,」她說,「您帶小柱子先走。」
林九真愣住了。
「你說什麼?」
晴嵐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奴婢是惠妃娘孃的人。娘娘讓奴婢跟著您,是讓您帶奴婢活命。可眼下……」
她頓了頓。
「奴婢活著,會讓你們都死。」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瓷瓶——那是林九真給她的「安神丸」。
「這藥,能讓人昏睡。奴婢拖住他們,你們走。」
林九真瞳孔一縮。
「不行!」
晴嵐沒理他,把瓷瓶塞進他懷裡,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跑去。
「晴嵐!」林九真大喊。
可她頭也不回。
追兵看見她,分出兩個人追了過去。
林九真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眼眶發燙。
「奉禦!」李進忠的聲音從前麵傳來,「快走!」
林九真咬了咬牙,背著小柱子,往煤山跑去。
身後,傳來一聲慘叫。
是晴嵐的聲音。
林九真的腳步一頓,又繼續往前跑。
不能回頭。
不能回頭。
煤山後麵,有一條荒廢的小路。
李進忠帶路,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他失血太多,臉色白得像紙,可硬是一聲不吭。
不知跑了多久,前麵出現一個小村莊。
村口停著一輛牛車,車上堆著乾草。
一個老漢坐在車轅上打盹。
李進忠上前,掏出一錠銀子塞進他手裡。
「帶我們出城。」
老漢嚇了一跳,看見他們渾身是血的樣子,差點叫出聲。
李進忠一把捂住他的嘴。
「別出聲。帶我們出城,這銀子是你的。不帶,現在就死。」
老漢拚命點頭。
四人爬上牛車,鑽進乾草堆裡。
牛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去。
林九真透過乾草的縫隙往外看。
城門口,站著幾十個東廠的人,正在盤查過往行人。
牛車越來越近。
林九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個番子走過來,往車上看了看。
「這什麼?」
老漢的聲音在發抖:「乾……乾草……」
番子拿刀戳了戳乾草堆。
刀尖從林九真耳邊劃過,差點紮進他腦袋。
「走吧。」
牛車晃晃悠悠地出了城門。
林九真躺在乾草堆裡,大口大口地喘氣。
小柱子在他旁邊,渾身發抖,不敢出聲。
李進忠躺在最裡麵,一動不動。
晴嵐……
林九真閉上眼。
不能想。
不能想。
牛車走了十幾裡,天快亮的時候,在一個小樹林裡停下。
老漢跳下車,頭也不回地跑了。
林九真從乾草堆裡爬出來,把小柱子扶下來,又去拉李進忠。
李進忠已經昏迷了。
他渾身的血,臉色白得像死人。
小柱子看著他的樣子,聲音發顫:「奉禦,他……他會不會……」
林九真探了探他的鼻息。
還有氣。
他從懷裡掏出「急救丹」,倒出兩粒,塞進李進忠嘴裡。
又掏出止血的藥粉,灑在他肩上的傷口上。
李進忠的眉頭動了動,卻沒醒。
林九真抬起頭,看向來時的方向。
京城的方向。
那裡有麗妃,有張景嶽,有穗兒,有太多太多他欠了人情的人。
還有晴嵐。
他不知道晴嵐怎麼樣了。
他隻知道,她跑向追兵的時候,沒有回頭。
「奉禦……」小柱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咱們……咱們接下來去哪兒?」
林九真收回目光。
他看著東邊漸漸泛白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