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寸巧舌誇奇貨 朱馬伕婦暗驚心------------------------------------------，再加上馬秀英在一旁悄悄示意，一身火氣頓時消了大半。他本就是微服出宮，本意是體察民情，看看京城百姓真實日子過得如何，並非故意來找茬。此刻見這年輕掌櫃態度恭謹、神色誠懇，倒也不好再端著氣勢問責。，緊繃的麵部線條稍稍放緩，那雙常年批閱奏摺、審視百官的銳利眼眸，掃過鋪內那些奇形怪狀的物件。這些東西既不是糧油米麪，也不是針頭線腦，更不是筆墨紙硯，方方正正的紙桶、透明透亮的細瓶、用油紙包裹的塊狀物，在大明洪武年間，當真算得上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見丈夫神色緩和，當即笑著打圓場，聲音溫婉平和：“小掌櫃不必緊張，我夫婦二人隻是尋常過路之人，見你這鋪子新奇，便進來看看。你擺的這些物件，模樣古怪，不如一一與我們說說，都是些什麼用途？”，趙輝隻覺得如同天籟，整個人瞬間從之前的忐忑不安，變成渾身打了雞血一般。！整整半個多月！，天天對著礦泉水、泡麪、軟麪包這老三樣，吃得自己看見泡麪桶都生理性反胃，滿心憋屈無處訴說。如今終於有客官願意靜下心來聽他介紹貨品，這簡直是絕境之中逢生天。，原本因為連日吃泡麪而略顯憔悴的臉上，瞬間煥發出異樣光彩。他連忙整理了一下身上粗布短衫，臉上堆起最標準、最熱情的服務笑容，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激動：“二位客官真是好眼光！小店雖簡陋，可賣的全是世間罕有的奇貨，尋常地方便是走遍整個應天城，也未必能尋到第二家！小的這就給二位客官，細細道來！”，小心翼翼拿起一瓶礦泉水。這透明塑料瓶在大明堪稱逆天之物，朱元璋與馬秀英目光當即被吸引過去，眼神中滿是好奇與疑惑。趙輝雙手捧著礦泉水，神情鄭重無比，彷彿手中捧著的不是一瓶普通飲用水，而是瑤池仙釀、人間至寶。“二位客官請看，這頭一樣奇貨，名為礦泉水。” 趙輝清了清嗓子，語氣抑揚頓挫，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有力，“此水源非同小可，乃是采自地下五百米深處的天然靈泉，經過層層沙石過濾，水質純淨無比，絕非街邊河水、院中井水可以比擬。”，見朱元璋與馬秀英聽得認真，更是添油加醋，把現代礦泉水的宣傳話術搬得淋漓儘致：“更為難得的是，這水中蘊含多種對人體有益的礦物質，長期飲用，可清潤腸胃、提神醒腦，對身體好處極大。尋常井水河水雜質多，偶爾飲用尚且無妨，但若長期飲用，難免有損身子。可這礦泉水，潔淨甘甜，直接飲用也毫無顧忌，老人孩童飲用皆宜，算得上是日常養生之佳品。”，眉頭微微一挑。，當過放牛娃、做過遊方和尚，深知民間飲水之苦。夏日河水渾濁汙穢，冬日井水冰冷刺骨，尋常百姓飲水全憑就近取用，哪有什麼講究可言。不少百姓因為飲用不潔之水鬨肚子、生頑疾，在鄉間市井比比皆是。這小掌櫃口中所謂地下五百米的靈泉，聽著玄乎其玄，可若是真如他所說那般乾淨養身，那倒確實算得上是一件好物。，朱元璋正要開口發問，一旁的馬秀英卻輕輕用手肘碰了碰他，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馬秀英心思細膩，她見這小掌櫃說得天花亂墜，不妨先聽他把所有貨品介紹完畢，再細細盤問不遲，免得打斷了對方的話頭。朱元璋會意，當即閉上嘴，麵色依舊沉穩，隻是眼神之中，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深究。，更不知道自己麵對的是大明朝的開國皇帝與開國皇後。他隻當是兩位家境尚可的尋常客商，見二人聽得專注，心中更是底氣大增，當即放下礦泉水，快步轉身，從貨架上拎起一桶桶裝泡麪。，桶身輕便，在朱元璋與馬秀英眼中，更是前所未見的新奇物件。趙輝將泡麪輕輕放在身前簡易木桌上，抬手輕輕拍了拍桶身，語氣之中滿是自豪，開始詳細介紹這第二款貨品：“二位客官，這第二樣，便是小店的招牌好物，名為泡麪。”
“泡麪，顧名思義，以熱水浸泡，便可直接食用。” 趙輝生怕二人聽不懂，特意放慢語速，一字一句解釋清楚，“尋常人家吃麪，需得和麪、擀麪、燒火、煮麪，一番折騰下來，費時又費力。若是趕路出行、外出勞作，更是冇有條件隨時吃上熱麵。可這泡麪，全然冇有這些麻煩。”
他越說越起勁，把泡麪的核心優勢一一羅列：“隻需一壺滾燙開水，將泡麪開啟，注入熱水，蓋上蓋子靜置片刻，便能開蓋食用。方便快捷，省時省力。更為難得的是，這泡麪密封儲存，可存放數月之久，不會變質發黴。不管是居家儲備，還是外出攜帶，都再合適不過。”
“數月不壞？”
這一句話，瞬間戳中了朱元璋心底最敏感的地方。
他當即瞳孔微縮，周身氣息微微一沉。
身為大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最操心的國事之一，便是軍糧儲備與糧草運輸。
連年征戰方纔打下大明江山，他比誰都清楚，軍隊出征、戍邊守城，糧草乃是重中之重。傳統糧草不易儲存，夏季容易發黴變質，運輸過程中損耗巨大，且行軍途中埋鍋造飯，耗時費力，極易耽誤戰機。
眼前這小小一桶泡麪，熱水一泡即食，還能存放數月不變質……
這哪裡是尋常吃食，這分明是最理想的隨軍軍糧！
朱元璋心中翻江倒海，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邊關將士、行軍作戰的畫麵。若此物當真如這小掌櫃所說那般神奇，一旦大規模用於軍中，必將大大提升軍隊機動性與續航能力，對大明朝邊防穩固，有著難以估量的好處。
他下意識便想上前追問，語氣都不自覺帶上了幾分朝堂之上審視百官的威嚴。可就在此時，馬秀英再次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袖，微微用力，示意他稍安勿躁。馬秀英輕輕搖頭，用眼神示意他不可衝動，先聽完最後一樣貨品，再做計較。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激盪的情緒，恢複了之前那副沉穩內斂的模樣，隻是看向泡麪的眼神，已然截然不同。
趙輝一心想著推銷貨品，完全冇有察覺到眼前這位男客官心境已經掀起驚濤駭浪。他見二人神色平靜，隻當是對方對泡麪頗有興趣，當即趁熱打鐵，拿起最後一樣貨品 —— 軟麪包。
軟麪包用油紙簡易包裹，捏起來鬆軟無比，與大明市麵上堅硬的粗糧麪餅、緊實的白麪饅頭截然不同。趙輝拿起一塊軟麪包，輕輕捏了捏，展示其鬆軟質地，臉上笑容愈發真誠，開始介紹這最後一樣奇貨：“二位客官，這最後一樣，名為麪包。”
“這麪包，選用的皆是上等精細白麪，經過精心發酵，再以慢火烘烤而成。用料考究，製作工藝獨特。” 趙輝細緻講解，力求打動眼前這兩位潛在客戶，“入口鬆軟綿密，帶著淡淡的香甜之氣，不似粗糧那般乾澀難嚥，也不像普通饅頭那般寡淡無味。”
他特意針對大明百姓的飲食特點，著重強調其優勢：“平日裡若是勞作疲憊，胃口不佳，吃不下粗糧飯食，或是老人孩童牙口不好，不便咀嚼硬物，這麪包便是最佳選擇。香甜可口，易於下嚥，既能墊腹充饑，又能開胃解饞，日常食用，再合適不過。”
至此，三樣貨品全部介紹完畢。
趙輝雙手微微抱拳，臉上滿是期待之色，目光緊緊盯著朱元璋與馬秀英，心中緊張得怦怦直跳。
半個多月的煎熬，全看今日這一單。
他眼巴巴望著眼前這對夫婦，就等著對方開口，哪怕隻買一樣，也能讓他徹底告彆頓頓泡麪的悲慘日子，也能讓這死氣沉沉的雜貨鋪，迎來第一筆真正的營收。
朱元璋冇有立刻說話，那雙深邃的眼眸，在礦泉水、泡麪、麪包三樣物件上來回掃視，心中思緒萬千。
馬秀英則溫和一笑，看向趙輝的目光中帶著幾分讚許，輕聲開口：“小掌櫃倒是好口才，三樣尋常物件，被你說得這般精妙絕倫，倒真是讓我們開了眼界。”
趙輝咧嘴一笑，說道：“我說的全是實在話，一點水分都冇有。這東西光聽我介紹也感受不到好處，我直接現場給你們泡一碗麪、拆開麪包嚐嚐，好不好吃、方不方便，你們一吃就心裡有數了！”
不等二人迴應，趙輝已經麻利地行動起來。他快步走到角落，拎起自己平時燒水用的銅壺，裡麵還溫著熱水，正好能派上用場。
他先拿起一桶泡麪，乾淨利落地撕開桶蓋，把調料包挨個擠進去，一股濃鬱又奇特的香味瞬間在鋪子裡散開。朱元璋鼻子輕輕一動，目光立刻被吸引了過來，這香味和大明常見的湯麪香氣完全不同，聞著就讓人有點食慾。
趙輝提起銅壺，沸水緩緩注入桶中，剛好冇過麪餅，隨後飛快蓋好蓋子，還用力按了按：“稍微等一會就行，很快就能吃。”
趁著泡麪的間隙，他又拆開一塊軟麪包，小心掰成兩半，用乾淨的油紙托著遞到兩人麵前：“二位先嚐嘗這個麪包，不用等，直接吃就行。”
馬秀英先接過一小塊，輕輕咬了一口，鬆軟香甜的口感在嘴裡化開，和大明常見的乾糧完全不同，軟糯好下嚥，她眼中立刻露出幾分驚喜，輕輕點了點頭。
朱元璋也跟著嚐了一口，眉頭微微舒展。他打小吃苦、常年征戰，吃慣了硬邦邦的乾糧和粗糧，這麪包入口鬆軟，不費牙口，味道也清爽，確實是少見的吃食。
冇等兩人多嘗幾口，泡麪桶裡的香氣變得更加濃鬱，整個小雜貨鋪都被這股香味填滿。趙輝算準時間，一把掀開蓋子，熱氣混著撲鼻的香味撲麵而來。
他又遞過兩根乾淨的細木簽，笑著說道：“好了，泡麪可以吃了，二位嚐嚐看，又熱乎又管飽。”
朱元璋湊近嚐了一口，眼睛瞬間就亮了。麪條筋道，湯汁入味，熱乎解饞，而且真的像趙輝說的那樣，隻用熱水一泡就做好。再聯想到這東西能存放數月不壞，朱元璋心中已是波瀾大起，看向趙輝的眼神，徹底變了味道。
馬秀英也小口嚐了嚐，麵帶笑意，連連點頭。
趙輝站在一旁，搓著手嘿嘿直笑，看著兩人試吃的反應，心裡已經穩了：
這單生意，鐵定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