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玲瓏麻了。
人麻了，也疼麻了。
李叔不該是這個樣子的，不該是這個樣子的啊……她在心中吶喊，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因為‘李叔’已經剝奪了她喊叫的能力。
別人都是‘喊破喉嚨也沒人來救’，到了她可好，連喊都喊不出來……
太折磨了。
李玲瓏度秒如年。
感覺過了半個世紀那麼久之後，‘李叔’手中的竹條終於停止了揮舞，令人膽寒的破空抽打聲也歸於了平靜，李玲瓏忽然迸發出平生從未有過的濃鬱幸福……
終於，結束了。
她訥訥瞧著鮮紅一片的手掌，訥訥瞧著一臉酷酷的‘李叔’……
而後，表情猙獰，小嘴開合……
雖然說不了話，但，罵的很臟！
李青卻是神清氣爽地將竹條丟進炭盆兒，又沉浸在煉丹的事業中……
終於，小丫頭聽到了自己的呻吟聲。
“為什麼會是這個樣子，為什麼會是這個樣子……”她滿臉痛楚地碎碎念著，不能理解，無法接受，鬱憤道，“李叔，這是為什麼啊？”
李青嘖嘖道：“巧了，當年我那便宜大侄女也總是這麼問。”
李玲瓏呆了一呆，哭出聲來：“理由呢？”
“小樹不修不直溜！”
“……”
李玲瓏愈發悲憤，暴力因子一下子爆發，當即就要把丹爐掀了。
奈何，手上全是細密傷口，根本使不上力氣，不但沒能掀翻丹爐，還又被燙了一下，更疼了。
“李青，我……”
她想問候李青祖宗八輩兒，奈何，不等她鳥語花香，李青就又剝奪了她的說話能力。
她又想與他決鬥。
而後又捱了兩個大嘴巴。
最終，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拿拳頭狠砸地麵，然後手更疼了，悲憤情緒無從宣洩的她，乾脆原地打滾兒，不一會兒，便把自己弄得髒兮兮的，尤其是那一張俏臉，跟唱戲的似的……
李青辣評——“跟個曹操似的……別滾了。”
小丫頭都要炸了：“你纔是曹操，你全家都是曹操！”
她又發現自己可以說話了，當即道：
“興你不正經，不興我不正經啊？”
李青指了指院牆處的小竹林。
李玲瓏杏眼圓睜：“我回頭就把它們全拔了！”
“你可以試試。”李青撥弄著炭火，語氣平淡。
李玲瓏一下就沒了底氣，隻好逞口舌之利：“老不正經，老不正經……”
李青：-_-||
雖然他不要臉，雖然小丫頭罵的也不算太臟，可這個罵法……李青也多少有些遭不住。
“閉嘴！”
“不閉！”小丫頭怒目而視，兩眼噴火。
李青雙指併攏：“再罵我還點你！”
“……欺負侄女算什麼本事？”小丫頭癟著嘴哭，委屈極了，“有能耐你去欺負……”
她忽然不說了。
倒不是被剝奪了說話的能力，而是她悲哀的發現，這世上，好像就沒有小老頭不敢欺負的人。
於是，她更悲憤，也更委屈了。
她窩囊地蹲坐在地上，仰起臉，咧開嘴，哭得很沒出息……
李青起初不想搭理，可少女肺活量太足，精力太旺盛，哭個沒完沒了，吵得他腦仁疼……
李青無奈：“別哭了，中午我下廚做飯。”
“不稀罕！”小丫頭兇巴巴地吼，以表明自己不好惹，不料卻冒出了一個超大的鼻涕泡，那個滑稽……就跟小醜一樣。
好惹不好惹不知道，好笑卻是真的。
李青一個沒忍住，樂出了聲。
小丫頭跟踩了尾巴似的，一下蹦起來，跳腳道：“你笑什麼，我很好笑是嗎？”
“呃…，不好笑，我沒笑，是你看錯了。”
“可我明明看到你笑了！”小丫頭破防式地吼，“我是不是很像個小醜？”
李青嘆了口氣：“去照照鏡子去吧。”
“！！！”
“再胡鬧，我還揍你！”李青搶在她爆發前，說。
小丫頭跟她大侄女還真像，即使是在憤怒到失去理智的時候，也深諳好漢不吃眼前虧之理。
憤憤一跺腳，證明自己也是有火氣的之後，走去了廂房……
足足一刻鐘後才又出來，小臉已經是白白凈凈的了。
小丫頭火氣消了許多，委屈卻是更甚了：“李叔，我就那麼討厭嗎？”
“……是祖爺爺！”李青糾正。
“……小老頭，我就那麼討厭？”
李青不再糾正她的稱呼，說道：“也沒有多討厭。”
李玲瓏泣聲問：“那你為何下手這麼狠？”
“我對你祖宗朱婉清也是一樣！”李青說。
“你……你為何對我們下此狠手？”李玲瓏淒楚道，“是我們不可愛嗎？”
李青：(￢_￢)
“就算我們不可愛，可你是長輩，我們是你的晚輩啊，你不能這樣……你這樣……你不是一個好長輩！”
李青白眼道：“這就是我揍你們的原因！”
“這……算什麼理由？”
“你們潛意識裏都認為我是一個好長輩，我應該是一個好長輩……可我不是啊。”李青撥弄著炭火，自顧自道，“我就是一個性情古怪的小老頭，高興了，就給個笑臉，不高興了，就揍一頓緩解糟糕情緒……嗯，就是這樣。”
“你……你這跟養寵物何異？”
李青怔了怔，大點其頭：“你這個比喻很是貼切。”
“……我們不是寵物，我們是人，是活生生的人，是你的子孫。”
“這隻是你們以為的，所以我要讓你們認清現實！”
李玲瓏憤怒又傷情，又掉起了小珍珠，癟著嘴道：“我是不是人啊？”
“你也沒把自己當人啊。”李青淡淡道，“你要將自己當人，將自己當成一個獨立的人，就不會對我有期望，沒有期望，自然不會失望。”
“嗬，原來你是這樣看我們。”李玲瓏悲從中來。
“不，不是你們，是你！”李青說道，“你看，我就不揍你哥，也不揍你爹，更不揍你爺爺。”
李玲瓏不服：“就是說……朱諱婉清也是這樣？”
“小時候是，長到你這麼大時，就不是了。”李青說。
“李諱雪呢？”
“她也挨過揍。”
李玲瓏哀嘆一聲，慘然道：“其實，你就是個重男輕女的人，隻是你不願承認罷了。”
“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李青不置可否地笑笑，移開火盆，開啟爐頂……
霎時間，濃鬱的清香直衝天靈蓋，李玲瓏情不自禁地用力呼吸、大口呼吸……隻覺神清氣爽，掌心都沒那麼火辣辣的疼了。
她沒出息地嚥了咽口水，悶悶道：“來一顆，我嘗嘗鹹淡。”
李青果然捏起一顆。
小丫頭想抬手去接，又見手血刺呼啦的……於是乾脆丹來張口：“啊~~~”
然後，她就見那顆丹藥進了李青的嘴。
“嗯~~~”
李青凝神咀嚼著。
李玲瓏也忍不住咀嚼口水。
“這一爐丹藥……很成功。”李青一仰脖嚥下了，還一副回味無窮的樣子。
李玲瓏也沒出息地嚥下了口水，忍著羞憤道：“我的呢？”
“這是葯！”
“吃了會死嗎？”
“……行吧，接著。”李青捏起一粒丟給她。
小丫頭慌忙去接，而後被燙得左手倒右手，疼得俏臉直抽抽。
李青好笑又無奈，轉而問：“中午想吃什麼？”
“我想吃龍肉你給做啊？”
“……正經點兒。”
“我想吃龍鬚麵、蓮子羹……”
“再想想！”李青提前打斷。
“我想吃……”
“想好再說！”
“……你猜？”
“我猜，你是想吃臊子麵、魚羹，對吧？”
“……猜的真對！”小丫頭將丹藥丟入口中，咬牙切齒地恭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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