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住上一段較長的時間，一別十年，大明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我又豈能看一眼就走？”
李青兀自說道，“一晃，小的大了，大的老了……要是再一晃，豈不遺憾？”
李寶一時語塞，默然垂首。
李青笑了笑說：“之後再離開，就不會同這次一樣了，不會一去十年纔回來，無非是辛苦些，兩頭跑罷了。”
李寶欲言又止，還是沉默。
“三十六……三十六了啊……”李青喃喃說，“也就一晃眼的功夫，可不敢再晃眼了……”
“祖爺爺……”
李青擺手示意無事，定了定心神，問：“京中那兩口子是不是還賊心不死？”
“嗯。”
李寶實話實說，“是沒斷這個念想，不過也沒過分的行為，一直都是好商好量著來。”
“你鬆口了嗎？”
“瞧祖爺爺您說的，我能鬆口嗎？”李寶苦笑說，“即便不為大局考慮，我也是個父親啊，怎會讓閨女入皇宮、跳火坑？”
“這麼想就對了。”李青滿意頷首，“閨女多大了？”
“今年剛剛十三歲。”
“好好教著點，女大最是不中留，那崽子鬼精著呢，要真是鐵了心……指不定會使什麼陰招兒呢。”李青叮囑。
小萬曆是他教出來的，深知小兔崽子有多精明，怕李寶一個不慎，給著了道兒。
李寶好笑點頭：“小皇帝忙的不可開交，哪裏有時間勾搭我閨女……難不成，他還能效仿武宗皇帝，來個偷跑出宮？”
李青啞然。
“還是得多留個心眼兒，現在不會，未來……難說。”
李寶嘿嘿道：“就算他真來了，我也能在他耍陰招兒前，破了他的招兒。”
“嗯…，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你那姐姐……你也防著點兒。”李青說，“婉清的智慧是傳下來了，卻也是一代不如一代，你太姑奶奶就沒能繼承政治一道的智慧，到了你姐……也就剩聰明瞭，毫無智慧可言，別看她將你姐夫吃的死死的，其實，也還是小女人的心態。”
李寶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還是祖爺爺眼光獨到，我姐還真就是小女人。”
李青笑了笑，不再多說。
小萬曆是他的得意弟子，小寶也一樣是。
玩腦子，耍心機，現在的小萬曆，可不是小寶對手。
一別十年，祖孫倆嗑著瓜子聊著天，難得溫馨……
直至臨近天黑，朱載坖兩口子回來，李寶纔回去。
晚上，沒有了靡靡之音。
李青睡的香甜……
一口氣睡到次日中午，才幽幽轉醒，總算是把連續許多日以來欠的覺，一口氣給補足了。
精神抖擻地起床，穿衣，走出廂房……
李熙已等候多時，見其出來，忙躬身拜道：“李熙拜見祖爺爺。”
“不用次次如此。”李青懶懶道，“喚聲祖爺爺就是了，你不嫌麻煩，我瞧著還嫌麻煩呢。”
“是。”李熙從善如流，提起石桌上裝滿貢品的竹籃，遞上說，“這是父親給祖爺爺準備的。”
“嗯，有心了。”李青接過竹籃，徑直走出院門……
~
棲霞山。
時間過了太久，小墳包徹底不可見，墓碑也不可見。
好在李青記性好，一直記得她們在哪裏，一下就找到了，撥開枯敗的雜草，驀然發現，隱藏其中的墓碑，不知在何時，已被歲月侵蝕的不成樣子了。
李青井然有序地擺上貢品，接著，安靜的燒紙錢……
故事該怎麼講呢？
他好像已經不太會講故事了。
時間無法侵蝕他的身體，可對他的心理摧殘卻從未手軟過，漫長的時間中，拿走太多東西了。
就比如給她們講故事的能力……
好在他還會堆雪人。
李青收集了一些雪，堆了很像她們的雪人。
時間剝奪了他的傾訴能力，但他還會陪伴……
一日，又一日……
直至又颳了風，又下了雪，雪人輪廓越來越模糊，越來越不像她們了，李青才又收集了許多乾淨的枯草，給她們蓋上……
大雪天，太冷了。
……
金陵城。
大街小巷又熱鬧了起來，酒樓開門，店鋪營業，菜市場也開了……原是到了元宵節，該吃湯圓了。
李青在菜市場吃了餛飩，買了菜，回家時，又享受了一下黃包車，到了家，卻見四下無人。
朱載坖留了一張紙條，說是新型二輪車已經造好了，為了慶祝，元宵節在科研基地過。
李青何嘗不明白，說是為了慶祝，其實是為了遷就他。
是因為知道他不想去永青侯府，且小院兒又施展不開，這才把地點定在科研基地……
這些小輩兒，省心是真不省心，孝順也是真孝順。
就如大年初二的李鶯鶯——祖爺爺你跟我不熟，可我跟你熟。
~
科研基地。
李家一直都是過了十五才開工，因此，今日的科研基地格外冷清。
李青來到朱載壡的獨立科研院時，李寶，李熙，李鶯鶯，朱銘，以及朱載坖夫婦，正在圍著二輪車打量，朱載壡父子及朱洛，則是為幾人講解……
李熙最先瞧見李青，趕忙提醒眾人，上前迎道：“父親說，今日祖爺爺一定會來，果然猜對了。”
“隻是運氣好罷了。”李寶瞪了眼兒子，示意他少說話。
李青笑了笑，走上前，仔細打量二輪車。
腳蹬，鏈條，齒輪……還有維持穩定的支架。
朱載壡略顯緊張，問道：“祖爺爺，這跟您預想的……出入大嗎？”
李青收回目光，微笑搖頭：“基本沒區別。”
“先生，這玩意兒……真能騎嗎？”朱載坖忍不住問。
李青隻是笑了笑，扶著車把，蹬開支架，而後跨坐了上去，接著，蹬起腳蹬……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李青騎著大明第一輛新鮮出爐的自行車，揚長而去……
李青騎得不快，跟人快走時的速度差不多，一群人跟著並不費勁兒。
親眼見證如此結構的二輪車，竟然真的可以被駕馭，真的不會倒，一群人既驚奇，又興奮……
隻有李寶不怎麼意外，也不怎麼興奮。
祖爺爺的手段、能力，他最是清楚，他知道，這不代表什麼。
除非，李熙朱銘這樣的少年也行，那才行。
直線，曲線，拐彎……
一刻鐘的功夫，李青就演示了一遍其種種使用場景。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流暢至極……
兜了一個小圈兒，李青又騎回了院子。
接著，跨下自行車，一蹬支架，讓其立在地上，而後說道：
“隻要掌握了技巧，完全可以輕鬆駕馭，我不是特例，人人都能騎。”
朱銘躍躍欲試，問道：“祖爺爺，能不能讓我試試？”
“當然可以！”
李熙與朱銘年紀相仿，性格倒是穩重許多，上前道：“還是當心些為好，眼高不代表手高，我給你扶著。”
“哎，成。”朱銘點點頭，“小表哥，你可得扶穩了啊。”
說著，蹬開支架，吃力地跨過大梁，在李熙的幫扶下，坐上了車座，而後蹬動腳蹬……
隻騎了兩三丈距離，就累的李熙臉紅脖子粗。
無他，朱銘的重心一直是偏的，偏不說，前進時還一直七扭八拐，他必須要用力扶著，還要勻出一部分力氣隨車而動……
對一個十四五歲，且養尊處優的少年來說，太吃力了。
五丈之後，李熙就堅持不住了，趕忙叫停。
朱銘悻悻停下，自己也給累的不行，隻好推著回來，頹然問：
“祖爺爺，我們真的也能駕馭嗎？”
李青沒解釋，走到一邊拿起一個沒套上橡膠輪的鐵圈，猛然發力……
鐵製的車圈徑直滾了出去，滾的飛快，一丈，兩丈，三丈……一直往前。
直至滾動了三十餘丈距離，碰到了遠處鐵軌，才彈跳而起，繼而倒在一邊。
李青說道：“這是最好的證明！”
李寶眼睛一亮，連連道：“不錯，是這個道理，一個輪子都能成，兩個輪子自然也可以。”
朱載壡附和說：“隻要維持住前進的姿態，理論上，是可以維持不倒的，隻需駕駛者施加一丁點額外的力，維持住這個平衡……就可以了。”
“說者輕鬆，做起來……可不輕鬆啊。”李鶯鶯說。
朱載壡撓撓頭，看向李青，訕訕道：“鶯鶯說的不無道理，上手難度……著實高了些，祖爺爺有沒有折中的辦法？”
還不等李青回答，朱載壡忽然一拍腦門兒，道：“對啊，再加個支架不就成了嗎？”
朱銘納悶兒：“支架不是已經有了嗎？再說，加再多支架，騎的時候不也還要蹬開？”
李熙卻是眼睛一亮，道：“姑父說的支架是行進時的支架，就是……左右加上輔助不倒的輪子，對吧？”
“不錯！”
朱銘還是沒搞明白，詫然道：“這一來，二輪車不就成四輪車……不，六輪車了嗎？”
“真笨！”朱載壡狠狠瞪了眼兒子，沒好氣道，“輔助輪不參與行駛，隻維持平衡！”
言罷，乾脆跑去辦公室取來紙筆，直接畫了出來。
“這下懂了。”朱銘恍然大悟，悻悻道，“爹，你也是，早畫我不早懂了嘛。”
李鶯鶯瞧著二兒子直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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