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保禮節性的笑了笑，繼而又看向李青，問道：
「侯爺，您這邊可有計劃？」
李青頷首：「簡而言之，就是做多西方諸國，具體的計劃，我稍後會詳細寫出來，你帶回去給皇上看即可。」
深諳官場之道的馮保並不好奇，他還巴不得少知道一些內情呢，聞言，笑嗬嗬點頭，恭敬道：
「一切全憑侯爺做主。」
頓了下，「稍後，禮部的官員，包括都察院的禦史，都會過來詳談具體合作事宜，侯爺您看……？」
李青看向伊莉莎白。
伊莉莎白連忙說：「不列顛真沒錢了。」 追書就去，.超方便
李青麵無表情：「大明皇帝陛下理解你們的難處，你們也要理解大明皇帝陛下的難處，如若大明一直投入，卻遲遲看不到收益，朝廷諸多大員，必然會有情緒，進而影響雙方的合作。」
「先生李放心，也請上使轉告大明皇帝陛下。」伊莉莎白正色道，「承諾大明的利益一定會兌付，欠大明的貨款，也一定會還。」
李青玩味笑笑，瞧了馮保一眼。
馮保會意，當即臉色一沉，淡淡道：「這麼說，這次的商貿，不列顛王國是打算賒帳了？」
伊莉莎白一臉認真，言辭懇切：「等我們有了錢，我們一定會還！」
「嗬，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能換來精美的商品……這也太輕鬆了吧？」馮保愈發冷淡。
「可不列顛現階段是真的拿不出大量金錢，用以購買大明精美商品了啊。」伊莉莎白一臉無奈。
馮保冷笑：「以為這樣，本欽差就拿你們沒辦法了？」
伊莉莎白試探著問：「所以……？」
馮保一呆——壞了，好像還真拿這娘們兒沒辦法！
沒錢就是沒錢，這娘們兒就是金子做的，也萬萬抵不上大明商品的價值，除非這生意不做了，可要是不做了，大老遠跑來這一趟可就是純賠本，而且皇上是知道不列顛沒錢的，不然也不會讓他這個掌印，來跟永青侯合夥糊弄外廷官員了……
馮保清了清嗓子，道：「侯爺，您看……？」
李青略一思忖，說道：「隻要答應大明的條件，賒帳……也是可以的。」
「先生李說的該不是銀鈔吧？」
「榮光女王果然聰明。」李青微微頷首，「賒多少帳，未來還了帳之後，再以同樣的數額，購買大明銀鈔。」
伊莉莎白搖頭：「這不公平！」
「講公平？」李青笑了，「不列顛能有今日的地位、影響力，是大明給你們的，吃著大明的，用著大明的，還講公平……對大明就公平了？」
頓了頓，「無非是害怕大明賴帳，是怕銀鈔砸在手裡，變成廢紙一張……嗬嗬，你們是有多麼瞧不起大明啊？」
馮保連忙捧哏道：「就是，我大明幅員遼闊，物資豐饒，會因為這點錢失信於人？知不知道什麼叫天朝上國？大明有那麼多藩屬國，會因為你們一個不列顛，從而不顧體麵？」
麵對伊莉莎白，馮保一如既往地十分囂張。
在大明，在宮裡，他是司禮監掌印，是太監，喊他一句馮公公，他不挑理兒，說他是閹人，他也受著……可在外邊，他是上使！
甭管你白啊黑啊的，不給我馮保麵子，就是不給大明麵子。
伊莉莎白還真不敢硬頂，作為政治老手的她一直都明白，不列顛並非不可替代，隻要大明想，無非是多費一些功夫罷了。
不過，伊莉莎白也著實肉疼。
又是足額兌付承諾的利益，又是另外的價錢，還要額外大量購買銀鈔……
縱然回報再如何驚人，經大明這一層又一層的搜刮之下，又還能有多少油水呢？
伊莉莎白深吸一口氣，強調道：「我們付出了巨大的戰爭成本，也冒著巨大的風險，我們不能白忙一場！」
「這是自然！」李青微笑說道，「大明從不靠打劫發財，大明也不想你們一個個窮的叮噹響，那樣的話……大明賺誰的錢去？」
伊莉莎白：「……」
「同不同意給個痛快話！」馮保比李青還拽。
伊莉莎白說道：「我們要與王公貴族，海軍大將商議一下。」
馮保皺了皺眉，看向李青：「侯爺……？」
「不列顛也不是伊莉莎白一個人說了算，給人個考慮的時間。」李青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
馮保暗暗一嘆，隨即看向伊莉莎白，催促道：「既如此，榮光女王快去吧。」
伊莉莎白：-_-||
她忽然覺得，先生李還是有紳士風範的……
望著伊莉莎白與翻譯消失在宮殿拐角，馮保這才小聲說道：
「侯爺，皇上知道不列顛沒錢了，可不能讓外廷官員知道不列顛沒錢了啊，您是知道的，朝廷其實也不富裕，要是滿載而來，空載而歸，回去百官又要鬧騰了……這也是咱家甩開禮部、都察院，先一步來的原因。」
李青微微頷首：「我知道，稍後我會讓伊莉莎白配合，讓禮部、都察院的人相信不列顛還有錢。」
馮保稍稍鬆了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雙手奉上：「這是皇上給您的。」
李青接過，並未第一時間開啟，而是問道，「朝廷真的一切風平浪靜？」
「是！」馮保點頭， 隨即補充，「至少咱家出海之前是。」
李青想了想，又問：「朝廷……皇上對李家可有動作？」
「啊？」
馮保愕然睜大眼，隨即諂笑道，「侯爺您多慮了，皇上對李家一向愛護的緊呢，不沖李家，沖您，皇上也不會對李家有動作啊。」
「我不是說這個……算了，海瑞、張居正，可有動作？」李青問道，「還有戚繼光，日本國局勢如何了？木下秀吉，織田信長，武田信玄，西班牙海軍、葡萄牙海軍都如何了？」
馮保撓撓頭，訕然問：「侯爺一下子問這麼多，咱家該從哪個開始說啊？」
「從海瑞……」李青忽然發現馮保麵色略微發紫，顯然是凍得，於是給他渡了一股真氣……
「唔，真舒坦，真暖和……」
馮保隻覺一股暖流湧向四肢百骸，渾身暖洋洋的，寒氣與疲憊盡數消退，精氣神前所未有的好……
「侯爺，您真是神了。」馮保恭維，滿臉驚嘆。
李青起身道：「知道你時間寶貴，邊走邊說吧。」
「哎，好。」
二人走出宮殿，卻見風雪更大了。
此刻的馮保無懼寒冷，也有了談笑心情：「瑞雪兆豐年，隻願這不列顛能有個好收成，明年好有錢購買大明的商品。」
李青撥出一口熱氣，輕聲問道：「你覺得這與順天府的冬天氣溫相比，如何？」
「感覺……差不多吧。」馮保沉吟著回道，「順天府的冷是實打實的冷，這裡的冷是濕冷，可能是靠海的緣故吧……侯爺怎忽然問起這個了？」
李青悵然一嘆，仰臉望天，幽幽道：「這次來，我對這邊的歷史，係統性的瞭解了一下，結果發現，大明並非個例啊。」
馮保怔了怔，吃驚道：「您是說，這裡的氣候總體也在逐年走低？」
「嗯…。」李青感嘆道，「其實也不難理解，同處一個世界，雖有差異，卻是一個天道輪迴……未來大明的日子不好過，這邊的日子也將難過。」
聞言，馮保麵色發狠，冷酷道：「真要是到了那份兒上，他們死，咱們活。」
李青倏然一笑。
「可是咱家說的不對？」
「倒也不是。」李青輕笑搖頭，「隻是他們死了，就沒辦法為咱們創造價值了。」
馮保撓撓頭，一臉困惑。
李青默然片刻，道：「回頭告訴皇上，想辦法讓群臣達成一個共識——對外趕盡殺絕不可取，雁過拔毛是長遠不了的，隻有可持續的涸澤而漁，才最符合大明的利益。」
馮保點頭稱是。
「說說海瑞他們吧……」
「哎，是。」
馮保開始一一講述……
海瑞激進，張居正激進，皇帝激進……全都激進。
隻是激進的正麵效果並沒有顯現，激進的負麵效果同樣也沒有顯現，再加上馮保瞭解有限，說的語焉不詳，李青並沒有什麼收穫。
不過，說到日本國局勢時，馮保卻是為李青提供了不小的價值資訊。
「木下秀吉已與武田信玄，織田信長平起平坐了？」
馮保點了點頭說：「單論勢力，已隱隱超越。」
「這麼說來，用不太久，日本國就能完成相對統一了……」李青輕聲自語。
馮保可不敢下斷言，隻是乾笑笑。
李青問：「戚繼光呢？」
「咱家來時，戚繼光已不常駐日本國了，多數時間都在琉球駐紮，現在……」馮保不太確定的說，「可能已經退回大灣了吧？」
李青微微點頭，陷入沉思……
馮保也不再說。
又走了好一段路，李青說道：「回頭不列顛支付的貨款，你要親自看守。」
馮保稱是，旋即愕然道：「侯爺的意思是……以假充真？」
李青無奈道：「沒錢就是沒錢，我也不能點石成金，除此之外，還有什麼辦法？」
「可是……」馮保悻悻道，「回去是要入帳的啊。」
李青：「這邊，我來配合演戲，那邊，讓皇上配合演戲。」
馮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