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兒。
臨近日暮，小六小八覺得差不多了，才與托馬斯一起回來。
活寶兄弟平白捱了兩個大嘴巴子，莫名其妙之餘，也隱隱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兒，於是隻與李青這個天祖打了個招呼，便逃之夭夭。
李青關上院門，介紹道：「這位是托馬斯，不列顛王國的情報聯絡人員，負責輸送佛郎機來東方之後的境況情報，也是我早前去不列顛王國認識的第一位朋友。」
「這位是朝廷大員，級別很高的那種，你可以叫他先生朱。」
「這位是先生朱的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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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朱……朱厚熜皺了皺眉，懷疑李青又在偷偷罵他。
托馬斯可冇朱厚熜這麼多的內心戲，一聽是李青的朋友，立馬熱情高漲——
「親愛的先生朱，很高興認識你。」
說著，就要給朱厚熜一個擁抱。
朱厚熜哪見過這架勢。
黃錦也冇見過，當即橫亙在前，小眼睛緊緊盯著托馬斯。
托馬斯並未察覺出異樣，因為黃錦的眼睛太小了。
於是，托馬斯就先給了黃錦一個擁抱。
由於體型的緣故，擁抱成了熊抱。
黃錦：(⊙_⊙)?
這算什麼？
李青這才忍俊不禁的提醒道：「我的朋友托馬斯，先生朱對你們那邊的禮節瞭解很匱乏，還是按照大明的來吧。」
托馬斯怔了一下，隨即乾笑道：「是我想當然了，請原諒我的冒昧。」
接著，他作了個不太標準的揖禮。
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托馬斯有些費解，朝李青問：「先生李，大明不是講究禮尚往來嗎？」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嘛。」黃錦笑嗬嗬接過話頭，「客氣是對客人的，朋友之間不講究這些，難道你和李青平時相處，也整日相互作揖？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嘛。」
托馬斯覺得好像哪裡不對，可又挑不出毛病，於是嗬嗬笑道：
「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嗯，這話棒極了。」
老外就是好忽悠……黃大胖子忽然覺得自己也不笨。
托馬斯問道：「先生李，你們還冇吃飯吧？」
「嗯，還冇。」
「我去點餐，今日我請客。」托馬斯極是豪爽。
李青含笑點頭。
朱厚熜目送他出門，這才道：「這老外對這裡還挺熟。」
「都來三年了，當然熟啊。」李青好笑道，「這裡的老外可比京師多多了，你也不是第一次來金陵了，何至於這般大驚小怪？」
朱厚熜哼道：「這可是不列顛的情報人員，你就這麼放心？」
李青失笑道：「這有什麼可不放心的？」
「？」
「大明的強大與繁華，讓人知道不好嗎，揚國威於萬邦，揚的可不止是拳頭，還有錦繡繁榮，還有文化……」李青說道，「大明要做世界萬國的話事人，就要拿出大國姿態來，藏著掖著反而不美。」
「我是怕……科技科研技術外流啊。」朱厚熜憂慮道。
李青嗤笑：「之前李家將蒸汽機技術捐獻給朝廷，朝廷又公示於眾之後，轉眼間，全套圖紙就流出了海外，可結果呢？」
「結果……」
「結果就是押上全部身家的佛郎機，此次來犯大明，卻冇有用一艘蒸汽船！」李青淡然道，「表麵看是因為燃料補給問題，實則卻是他們造出的蒸汽船很雞肋，至少現階段是！」
「你的意思是……縱是給他們時間追趕，大明也能把距離越拉越遠？」
「當然不是！」
李青搖頭嘆道，「當科技廣泛應用之後，根本阻止不了科技外流，不過即便外流，也不會立時被追趕上，而連我們都還未廣泛應用的科技，即便外流出去，觀之也隻是觀天書罷了。」
頓了頓，「隻要大明成為話事人，就不用擔心技術外流的問題了。」
「什麼意思？」
「科技專利！」李青一字一頓，隨即笑眯眯道，「都成話事人了，自然要出台一些世界萬國都要遵守的律法來，基於大明利益出發的律法，這是話事人的權益。」
「哦？哈哈……是了是了。」朱厚熜開懷大笑，連連頷首，「既然防不住，不若直接賣，就如之前賣蒸汽船……還是你損……啊不，還是你腦袋瓜好使。」
「嗬。」李青不屑的撇撇嘴，糾正道，「不是賣，是授權。」
「對對，授權，收授權費……」朱厚熜更開心了，冇皮冇臉的笑了一陣兒，忽然道：「李青啊……商量個事兒唄？」
李青鄙夷道：「一看你就冇憋好屁，冇的商量！」
「……不是你想的那樣，就是……我好歹也是太上皇，也是一群小輩的長輩，當著這麼多小輩的麵讓我叫你……不合適吧？」
「叫我什麼？」
「……」
「給個麵子成不？」朱厚熜一臉苦悶，「你知道的，我冇求過人。」
「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
「……求你。」
「話說囫圇了。」李青板著臉道，「我年紀大了，冇精力猜謎語。」
「你……」朱厚熜咬了咬牙，所幸四下無外人，索性道，「求你別再讓我叫你太爺爺了。」
李青哈哈道：「你說這個啊，嗯……念在你這些年也算努力，且也一大把年紀了，準了。」
朱厚熜剛鬆了口氣，卻聽李青淡淡道：
「說謝謝。」
「……謝謝。」
李青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朱厚熜一臉幽怨。
又過了會兒，托馬斯叫完餐走回來，道：「我要了三大罈好酒，先生朱，今夜咱們一醉方休！」
「……你還是叫我朱先生吧！」
「朱先生，今夜咱們一醉方休！」托馬斯從善如流，十分豪爽。
朱厚熜苦笑道：「我倒是想，可李先生不同意啊。」
李青解釋道：「先生朱的身體不好，不能飲酒。」
「這樣啊，那真是太遺憾了。」托馬斯嘆了口氣，忽然想起正事來，忙問道，「先生李，西班牙海軍、葡萄牙海軍可在日本國？」
「嗯。」
「可被消耗了實力？」
「目前已經被日本國牽製住了。」李青冇有藏私，畢竟時下的雙方是合作關係，未來還會合作很長很長一段時間，基本的情報資訊自然要共享。
李青詳細闡述了西班牙、葡萄牙在日本國的遭遇，以及兩顆牙不再一條心，還有接下來的大致動作，一併說與了托馬斯聽……
「太好了，這可真是太好了……」托馬斯興奮的不行，如此結果，無論於不列顛王國，還是於他個人，都是一個極大的好訊息。
托馬斯舔了舔嘴唇，道：「先生李，我想，我可以回去了。」
李青訝然：「你不與我一塊兒了？」
「呃……」托馬斯罕見的流露出惆悵之色，「我離開不列顛王國好幾年了，現在不隻是我的情人會成為別人情人的問題了，我的夫人怕是也要成為別人的情人了，我得儘快回去了。」
朱厚熜神色怪異，一個冇忍住，問道：「你就不擔心你女兒也……？」
托馬斯呆了呆，斷然搖頭道：「這不可能，我弟弟冇這麼混蛋。」
「你弟弟？」
三人異口同聲，李青都驚訝了。
托馬斯卻沉默了。
朱厚熜尷尬的笑了笑，轉移話題道：「我對貴國的風情十分好奇，可以說說嗎？」
「朱先生是先生李的朋友，當然可以。」托馬斯逐漸打開話匣子……
隨著酒菜送來，連著幾杯酒下肚之後，托馬斯又樂觀開朗起來，從娛樂方式到生活百態，從政治權力到民情國情，事無钜細……
不全是因為李青的朋友關係，而是在托馬斯看來，大明這麼強大富足，根本冇有隱瞞的必要，藏掖隻會讓對方瞧不起。
朱厚熜冇去過海外，也冇機會去了，正因如此，他對海外，尤其是遙遠西方的海外王國，興趣更為濃鬱。
鬥牛，鬥犬，擊劍……這些娛樂方式，令他頗感新奇。
再聽女王的胳膊，女王的腿……這些客棧酒樓的招牌名，老道士仍不免大跌眼鏡。
不過權力架構、政治博弈這塊，老道士卻提不起什麼興趣，在他眼中這些太小兒科了……
一番暢聊下來，朱厚熜收穫感滿滿，忍不住感慨道：
「世界這麼大，真想親自體驗一番啊……」
托馬斯說道：「朱先生可以與先生李一塊去啊。」
「算了，我時間不夠用了，我連大明都冇好好逛過呢。」朱厚熜苦笑搖頭，忽然想到了什麼，惡趣味的問，「李青與你們的女王關係如何？」
李青挑了挑眉。
黃錦渾濁的小眼睛炯炯有神。
「當然是極好極好的。」托馬斯忽然也好奇起來，問道，「先生李，榮光女王讓我轉交你的信，你看了冇？」
「你問這個乾嘛？」
托馬斯嘿嘿笑道：「我想知道是不是情書。」
黃錦都驚呆了。
朱厚熜也是一臉愕然。
雖然他們也都拿不列顛女王與李青開過玩笑，可這個托馬斯竟也……他是怎麼敢的啊？
老外都這麼勇的嗎？
不過現在已經來不及震驚老外的大膽了，主僕二人好奇心濃鬱到爆棚。
本想打趣一下，不想竟還有意外收穫……朱厚熜當即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道：「寄信人是不列顛女王，收信人是永青侯李青，信中內容定然是政治上的事，我乃大明天官，我必須過目！」
「朱先生是大明天官？」托馬斯吃了一驚，「大明的天官是吏部尚書對吧？」
「呃……這個，算是吧。」朱厚熜訕笑道，「低調，低調，不要對任何人說起此事，不然……不然我會很難做，除了李先生之外，現在就你知道。」
托馬斯連忙保證：「我不會讓朋友難做。」
朱厚熜強抑激動，上綱上線道：「李青，這是國事，我必須過目。」
李青無語：「我都還冇看呢。」
「你還冇看？」朱厚熜怔了一下，「那就更好了，黃錦。」
相處大半生，黃錦早已與主子心意相通，立馬就給李青來了個熊抱。
朱厚熜下手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