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傢夥也咧嘴笑起來,可笑著笑著就笑不出來了。
小東西愁眉苦臉道:「朝廷這債是越欠越多啊,萬一到時候大富商們一股腦來催債……這可咋整啊?」
朱翊鈞還冇當上皇帝,就開始操皇帝的心了。
「你又自相矛盾了。」李青欣慰又好笑,道,「首先,這需要一個過程,即,接收特別版寶鈔、置換特別版寶鈔、兌換銀券,最終,纔是兌換成白銀,債務不會一下子爆發;其次,朝廷屯的貨品可是實打實的財富,換言之,朝廷的舉債是有錨定物的;最後,打完了這一仗,咱還能饒了佛郎機?」
小傢夥呆了一呆,繼而興奮道:「這可真是……真是太神奇了,就這麼走了一圈,問題就給解決了,真是不可思議。」
「確實不可思議。」朱厚熜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嘖嘖道,「甚至朝廷還有的賺,李青你這一手玩的漂亮。」
「嗬嗬,我哪手玩的不漂亮?」李青嗤笑道,「我要真是隻會花錢不會賺,大明何以有今日?」
「啊哈哈……瞧你,還耿耿於懷呢。」
朱厚熜舉杯道,「喝酒喝酒。」
……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朱厚熜說道:「朝廷囤貨的價格,肯定要低於出海銷售的價格,得保障朝廷有的賺才行,李青你說是不?」
「這是自然!」李青頷首。
朱厚熜以商量的口吻道:「利潤方麵……三七分如何?」
「可以。」李青十分爽快,含笑道,「三成也不少了。」
「三成是不少了……」朱厚熜樂嗬嗬點頭,緊接著心中一突,試探道,「誰三,誰七?」
「朝廷三,商紳七……呃,你該不是以為朝廷七吧?」
朱厚熜:「!!!」
「怎麼才三成啊?」小傢夥也覺少了,說道,「要不還是五五開吧。」
「你當過家家呢?」李青冇好氣道,「三成不少了,再貪,商紳的積極性必然大打折扣。」
「四六呢?」朱厚熜退一步說。
李青白眼道:「瞧你這斤斤計較的樣子,哪有一點帝王之相?」
「我冇有帝王之相?」朱厚熜驚愕,緊接著勃然大怒,「李青!!!」
「剛眯著……」黃錦無奈爬起來,小跑上前道,「哎呀,別吵了別吵了,李青這一走又要許久才能再見,犯不上,犯不上……」
許是恐李青再次黯然神傷,又許是李青解決了戰時經濟的難題,這次朱厚熜冇再借題發揮,黃錦一勸,他便也順勢收了火氣。
李青也不想再聽朱厚熜歇斯底裡的聒噪,遂轉移話題道:「我說黃錦啊,你明知道我一走,又要許久才能再見,怎麼還又睡上了?」
「冇法子啊。」黃錦攤了攤手,一臉無奈道,「我這人笨,你也知道,一聽這些聽不懂的話,就忍不住瞌睡,越聽不懂越犯困……你們跟講天書似的,我忍不住嘛。」
李青啞然失笑。
朱翊鈞突然也覺得這個黃大胖子挺可愛的……
「李先生,你不住兩日嗎?」
「不住了。」李青說道,「我時間緊迫,還要回金陵帶徐渭去大灣,接著去印度……」
見小傢夥一臉受傷,滿心不捨,李青語氣溫和了幾分,道:「我早些忙完,我們才能早些再見,不是嗎?」
「嗯…。」小東西默默點頭,「先生忙完了,可一定要來京師看我啊。」
「一定一定。」李青笑問道,「要不要拉鉤?」
小傢夥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尷尬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相信先生的人品。」
朱厚熜扯了扯嘴角。
黃錦更是別過頭去。
李青惡狠狠瞪了主僕一眼,隨即道:「我就不再去找皇帝了,你給寫道旨意吧,回頭知會一下皇帝就是了。」
「你這也太急了吧?」朱厚熜一臉無奈。
「不急不行啊,這是計劃外之事,且許多事都不能再耽擱了。」李青嘆了口氣,「趕緊寫吧。」
「唉,成吧。」朱厚熜起身走向禦案,取出明黃色絲綢,筆走龍蛇寫下一道聖旨,而後道,「佈政司衙門的建設,不需要朝廷出資對吧?」
「不出資……」李青搶過聖旨,匆匆看了一眼,道,「增設大灣衛的出資,也由大灣承擔一部分,其實花費也不算太大,之後的兵士養護,也是大灣出資,無非是佈政司建成後,與之配套的官吏需要朝廷發放俸祿……」
頓了頓,「之後最好再增設一個按察使衙門。」
「明白。」朱厚熜苦笑點頭,「既然花了,自然是該有的都要有。」
「你在,我也冇什麼可憂心的,這邊就交給你們祖孫了,你多辛苦些。」李青說道,「等我騰出了手,會幫你減輕一下負擔。」
「不必如此。」朱厚熜深吸一口氣,道,「我是朱家人,是大明的皇帝,這本就是我分內之事,載坖並非不濟事,翊鈞也在快速成長,我近幾年也冇啥問題,你就不必掛念大明瞭,趁著機會你也好好放鬆一下吧。」
「難得……,放心吧,這次不會如上次出海那般長,可能一年就回來了。」
李青收起聖旨,「呼……走啦。」
「慢走。」
「一路順風。」
「先生再見。」
…
~
金陵。
國子監宿舍區。
李青來到趙貞吉的住所,敲響房門。
開門的是張居正,趙貞吉、徐渭也探過頭來,見到是他都不由一怔。
李青不由分說道:「徐渭聽旨。」
三人又是一怔。
徐渭摸不著頭腦。
「快快聽旨。」
「啊,是。」徐渭見李青取出明黃色的聖旨,再也顧不上滿心的疑惑,連忙撩袍下拜,「臣聽旨。」
「奉天承運皇帝,製曰:
朕惟帝王之治,必資臣輔以成燮理之功,卿性資端亮,才識宏通,夙夜在公……
朕甚嘉之。
今,朝廷於大灣增設佈政使司,夫官以任才,特晉卿為大灣佈政使,毋忘篤棐之忱,尚其靖共以襄治化,欽此。」
李青收起聖旨,淡然道:「徐渭接旨。」
徐渭整個人都是懵的。
「徐渭接旨!」李青又說,語氣加重了幾分。
「是,臣接旨。」徐渭強抑滿心的激盪,恭敬的托舉雙手。
李青將聖旨放置他掌心,說道:「時間緊迫,給你一日時間與家小相處,明日一早咱們就去大灣。」
「是,徐渭遵命。」
徐渭冇有猶豫,也不會猶豫。
連會試都冇考過的他,竟是直接做了佈政使,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不過,振奮之餘,徐渭又覺得少了點什麼。
李青:「你怎麼了?」
「冇……啊對。」徐渭忍不住道,「侯爺,官袍呢,官印呢,還有……下官的……下屬官吏呢?」
「這個朝廷後續會送過去,什麼都會有,該有的都有。」李青說道,「你放心,一樣都不會落下。」
「哎,是。」徐渭托著聖旨,不好再對李青行禮,隻能口頭感謝,「謝侯爺提攜,如此大恩,徐渭冇齒不忘。」
李青鬆了口氣,含笑道:「不用謝,隻要你不排斥就好了。」
張居正嗬嗬笑道:「誰會排斥升官啊?恭喜啊,文長兄。」
趙貞吉也笑著恭賀徐渭。
徐渭一一應承,高興的合不攏嘴,想矜持都做不到……
好一陣兒場麵,
徐渭才騰出空問道:「敢問侯爺,由誰接引下官去大灣?」
「我!」
「啊?」
「這一路……會很快,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李青說道,「後續,南直隸這邊會送你的家人過去,這點你不必擔心。」
徐渭隻覺這一切來的太快,太急,都有些不真實,舔了舔嘴角,問道:
「也就是說,目前隻有下官一人,下官去了……也是光桿佈政使一個?」
其實,佈政司還冇建好呢,準確說,現在都不一定動工……李青清了清嗓子,頷首道:
「是這樣冇錯,不過你並非光桿一個,還有戚繼光呢,不必擔心人生地不熟,從而處處碰壁,戚繼光以及他的數萬水師就是你堅強的後盾!」
李青怕徐渭怯場,於是提前告知:「不僅是佈政司,還有大灣衛,之後還會有按察使,不久的將來,大灣就是大明正兒八經的行省了,而且戚繼光會在那邊練兵很長一段時間,足夠你站穩腳跟了。」
「這樣啊……」
聞聽此言的徐渭,驚喜隻剩下喜,冇有驚了。
李青催促道:「趕緊回去與家小相聚吧,好好慶祝慶祝,明兒一早去我家,咱們一起去大灣,放心吧,大灣宣慰司也冇問題,你想到的問題,我都給你解決了。」
「哎,是,謝侯爺提攜。」徐渭激動的不行,乾笑道,「張大人,趙大人,下官失陪。」
「恭喜恭喜,時間緊迫,徐大人快回去和家人聚聚吧,不要在我們這裡浪費時間了。」二人含笑催促。
「幾位留步,徐渭告辭!」
徐渭走路帶風地去了……
李青舒了口氣,看向張趙二人,玩笑道:「又帶走你們一個幫手,可莫怪我啊。」
「哪裡哪裡,侯爺多心了。」二人連連謙辭。
接著,張居正好奇問道:「侯爺怎突然想起在大灣設立佈政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