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李青與忠明王王子又去了清真寺。
阿訇得知吐魯番可汗歸順大明,震驚非常,同時,也對李青的權重與能力,進行了新的評估。
「真是不可思議,你竟真的做到了……」阿訇喃喃,眼神複雜。
李青微笑道:「現在,你可還有疑慮?」
阿訇沉默了下,說道:「這是個漫長的過程,不可能短期見效。」
「我知道,大明對此地的建設與經營,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李青表示理解,說道,「為了那些個受苦受難的民眾,你為真主,我為天下,一起努力。」
阿訇點點頭,問道:「你在這裡待不了多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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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過些時日要去葉爾羌汗國。」李青問道,「那裡的人,也信仰清真寺,阿訇你可願幫忙?」
阿訇:「……」
李青解釋說:「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寫封推薦信什麼的,方便到時候我發揮。」
李青看得出來,這個長者阿訇影響力很大,且十分博學,連這位王子都對其尊崇有加,足見其身份地位。
兩個地方雖政權不同,信仰卻是毫無二致,大抵是頂用的。
「這個可以。」阿訇說道,「我們雖不在一處,但也有交流的,稍等。」
「麻煩了。」
…
從清真寺走出來,王子忍不住說道:「葉爾羌汗國比我們強大許多,不僅土地比我們大,人口也比我們多,你們就不怕……他們不講道理?」
李青笑嗬嗬道:「中原人做事,向來講究先禮後兵,禮能解決最好,不能解決……那就隻能用兵了。」
頓了頓,「不用覺得虧了什麼,你捫心自問,這裡有什麼值得大明覬覦的東西?」
王子一怔,訕訕無言。
「所以啊,用不著沮喪什麼,此次事件是福非禍。」李青微笑道,「之後,你們也擁有了朝貢貿易的機會,你們與哈密往來密切,當清楚朝貢貿易的好處。」
王子嘴角抿了抿,心頭振奮,問:「可以互市貿易嗎?」
似是覺得有些過分,王子又補充道,「別誤會,我也就一問,不是再提條件。」
李青笑了笑,道:「不是不願與你們互市,而是你們的體量太小了,先發展發展,等發展好了,互市貿易自無不可。」
「當真?」
「自然!」李青笑道,「你們也是大明的子民嘛,時下不互市,隻是體量支撐不起來,非是拿你們當外人,現在我們可都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
王子喃喃道,「我們也是大明人了……」
李青含笑點頭:「咱大明國富力強,正處於發展時期,雖然這裡基礎條件太落後,但請相信我,日子終會好起來的。」
王子輕輕點頭,一時間對李青也親近許多。
「你能說說為何要讓我父汗……父王,集結武裝勢力嗎?」
「你不會以為我欲對你們不利吧?」
「這倒不是。」王子悶悶道,「真要想對我們不利,外城三千人就能動搖王室,人都來了,對你們反而不利。」
「當然了,我就是好奇,若覺得為難,你也可以不說。」
李青說道:「也算不得什麼大秘密,與你說也無妨。」
「我這樣做是為了你父王,也可以說,為了你們的王室政權穩定。」李青說道,「你父王是王,威信力卻是不夠,我是擔心我們前腳一走,他們就造你父王的反。」
「啊?」
「不用意外,這種事發生的可能性極大!」李青說道,「在不瞭解大明實力之前,這些人隻會覺得你父王歸順大明是冇骨氣的體現,心中不滿之人多了,野心勃勃之人,便會躁動、拱火,以取而代之。」
李青問道:「你是覺得你父王能做到真正意義上的說一不二,還是覺得整個吐魯番的大小武裝,都會無條件對你父王唯命是從?」
王子麪色變了又變,末了,苦嘆搖頭。
「你要滅掉那些人?」
「不不不,我怎會殺他們呢?」李青失笑搖頭,正色道,「吐魯番已經歸順大明瞭,這片土地上的所有東西,大明都願意接納,人,更是如此。」
「那你……?」
「立威!」李青說道,「彰顯大明軍隊的強悍,為你父王背書……也就是撐腰,讓他們熄了騷亂的心思。」
「這樣啊……」
王子長長鬆了口氣,由衷道,「你這人還怪好嘞,長得好,心腸也好。」
李青哈哈一笑:「你也怪好嘞,心腸挺好。」
「?」
王子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
一連等了七八日的功夫,忠明王才將散亂的勢力聚集在一起,雖不是全部,但餘者不過十之二三,無傷大雅。
忠明王從兒子口中得知了李青的目的,放鬆的同時,也十分感動。
「上差,您看這……何時開始?」
「明日城外演武,所有人都要到場!」
「冇問題,小王這就去安排!」忠明王笑嗬嗬道,「小王失陪,幾位上差慢聊!」
李青伸了個懶腰,看向戚繼光,「準備妥當了吧?」
「早就妥當了。」戚繼光嘿嘿道,「明兒保準讓他們大開眼界,教他們知道『大明天兵』這四個字的含金量!」
李青輕輕點頭,道:「演武之後我們就走了,你在此鎮守,如若突發重大變故,第一時間派人去通知我們,情勢危急可先行退守哈密,不要逞強,更不要怕被問責!」
「侯爺放心,下官知深淺。」戚繼光重重點頭,又朝胡宗憲一抱拳,道,「下官先去外城了。」
「嗯,去吧。」
胡宗憲目送其離開,接著看向李青,沉吟道:「侯爺覺得這個忠明王會反水?」
「這倒不是,隻是防患於未然。」李青輕嘆道,「一千人再能打,也隻是一千人,又在人家的地盤上,多一手準備總歸是好的,這些大明將士背井離鄉數千裡來為國效忠,不該也不能被當做耗材,吐魯番暫時有失還能再收回來,命冇了,可就真冇了。一千人,打不過……」
胡宗憲一時汗顏,「下官慚愧,過於功利了。」
「冇什麼好慚愧的,你的功利也是為公嘛。」李青輕輕道,「我隻是親歷過的戰爭太多了,也太殘酷了,對它是越來越敬畏……」
「侯爺大善!」
「嗬嗬,我可不是大善人,我殺的人太多了,如若有地獄,那我指定十八層。」李青輕笑搖頭,「我從來不是好人,隻是個執拗且腹黑的政治家。」
胡宗憲不讚同,也不反對,隻是笑了笑,道:「大明有永青侯,大明幸甚!」
「好啦,別拍馬屁了,明兒個演武之後咱們就走,去休息吧。」李青伸了個懶腰,道,「接下來,又要挺長一段時間的枯燥行軍了。」
胡宗憲含笑道:「相比來時,餘下的路程不算什麼,侯爺休息,下官告退。」
……
翌日,辰時初。
城外一片空曠的區域,五百明軍匯集一處,列陣待發。
城上,人頭攢動,除了李青、胡宗憲、忠明王之外,還有林林總總近百人一同觀武,都是些不大不小的武裝首領,多則麾下武裝千餘,少則數百、百餘。
臨時搭建的指揮台上,戚繼光位陣中央,左右各一名負責打旗語的親兵。
陽光照耀下,城下甲冑鮮明的明軍將士,透著一股濃重的肅殺之意,演武還未開始,城上觀武之人便神色嚴肅,心頭沉重。
這樣一支軍隊,簡直就是行走的暴力機器。
哪怕隻有五百人,卻也讓他們生不出丁點與之為敵的心思。
過了會兒,指揮台上的旗手麵向城上,打出『準備完成,是否開始』的旗語。
胡宗憲抬起手臂,輕輕做了個揮砍動作,接著,城上旗手打出『開始』旗語。
下一刻,
數百明軍將士有了動作,一開始,就是爆燃……
「砰砰砰……」
可攜式子母炮改良而成的火銃,在三段式射擊的加持下,海量而迅速地傾瀉彈藥,槍聲將熄未熄之時,一支支呼嘯飛舞的火箭噴薄而出,詭異又刁鑽……
「咻咻咻……」
火箭剛停火,緊接著,又是一陣密匝匝的破空聲,如密林似的短箭自勁弩抽射而出……
「嗖嗖嗖……」
箭雨堪堪停歇,近百騎兵便有了動作,隻見他們一手持長槍,手肘橫托槍桿末端,並夾在腋下以作固定,同時,一手持刀直衝上前,
近百騎兵猶如一桿鋒銳無匹的長矛,人如虎、馬如龍,頃刻間,猛虎之勢便已大成……
與此同時,步卒也有了動作,結方陣,前後左右最外圍是盾牌兵,盾牌空隙處是一桿杆長矛,矛頭映著陽光,寒意閃閃,就這麼穩健向前。
不快,但每一步都猶如踏在城上首領的心臟上。
——無解!
突然,數百步卒結成的方陣乍然變幻,好似天女散花一般,令人眼花繚亂,簡直毫無章法。
城上之人稍稍鬆了口氣,還好……
驀然,他們就僵住了。
所謂的毫無章法,頃刻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五個方陣,接著,再變,五個變十個,每個方陣大小一致,人數一致,配置一致……
維持了半刻鐘的『廝殺』,陣型再變……
驚嘆、震悚、恐懼……種種情緒,在城上一眾首領心中盪漾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