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宇濟正準備回答,門口傳來一聲咳嗽。
“咳咳。”
聲音不大,但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像是有人按下了暫停鍵。那些圍在張宇濟身邊的孩子們像是被燙了一下似的,“嗖”地一下縮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一個個坐得筆直,雙手放在桌上,眼觀鼻鼻觀心。
張宇濟抬頭看去,一個穿著青色官袍的老者站在門口,五十多歲的年紀,麵容清瘦,三縷長髯垂在胸前,頭上戴著黑色的襆頭,手裡拿著一卷書,正不緊不慢地走進來。他的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從每一個皇子身上掠過,最後落在了張宇濟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張宇濟知道,這位應該就是大本堂的夫子了。至於他叫什麼名字、是什麼來曆,張宇濟不清楚,也不關心。他隻知道,從今天開始,這個人要給他上課,講那些讓他頭大的“之乎者也”。
夫子走到書案後麵坐下,將手裡的書放在桌上,目光再次在殿內掃了一圈,然後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珠子落在玉盤上,清脆而有力。
“今日講《孟子》。”
張宇濟心裡“咯噔”了一下。
《孟子》。他前世不是冇讀過《孟子》,但那是白話文翻譯版的,讀了個大概,知道裡麵講了什麼道理,真要讓他背誦原文、解釋字義、分析章句,那可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夫子翻開書,開始講了起來。他從“孟子見梁惠王”講起,講到“王曰叟不遠千裡而來亦將有以利吾國乎”,講到“孟子對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一字一句地解釋,一字一句地分析,引經據典,旁征博引,講得頭頭是道。
張宇濟坐在窗邊,手裡拿著筆,麵前攤著一本書,裝模作樣地在聽,但他的腦子早就飛到九霄雲外去了,他在想今天早上的修煉還有哪些地方需要改進,在想雷法的下一步該怎麼走,在想逆生三重的區域性同化實驗要不要換一個部位試試。
張宇濟注意到,夫子講課的時候,目光大部分時間都落在前麵幾排年齡大的皇子身上,偶爾提問,也是問朱棣、朱橚他們。至於後麵幾排的小皇子們,夫子基本上不怎麼管,隻要他們不鬨事、不影響前麵的人聽課,愛乾什麼乾什麼。有幾個小皇子已經在紙上畫烏龜了,畫得有模有樣的。
張宇濟心裡明白,這肯定是有人交代過的,不是朱元璋就是朱標,要麼就是馬皇後。
想通了這一點,張宇濟就更心安理得了。
上午的課一共兩個時辰,中間休息了一刻鐘。張宇濟在休息的時候冇有出去,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閉著眼睛假寐。他不想跟那些皇子們打交道,尤其是那些年齡小的、精力旺盛的、問題多得像連珠炮一樣的皇子們。應付他們比應付夫子還累。
終於熬到了中午。
夫子合上書,宣佈下課。前麵幾排年齡大的皇子們站起身來,向夫子行了一禮,然後魚貫而出。他們下午還有課,不能走。後麵幾排年齡小的皇子們則“呼啦”一下全湧了出去。
張宇濟也站起身來,收拾了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
“哎,你等一下。”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張宇濟轉過身去,看到一個穿著綠袍子的孩子正朝他跑過來。
“你下午去哪兒?”那孩子跑到張宇濟麵前,仰著頭問他,“我們下午要去禦花園玩,你要不要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