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大約兩刻鐘,毛驤來了。
他穿著一身石青色的官袍,腳步很快,從院子外麵走進來的時候,臉上帶著幾分疑惑。
當他走進正房,看到朱標那張鐵青的臉,看到張宇濟站在一旁、麵色平靜的樣子,他臉上的疑惑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職業性的警覺。他在官場上混了這麼多年,見慣了風浪,一眼就看出來,出事了。
“臣毛驤,叩見太子殿下。”毛驤單膝跪地,聲音沉穩。
朱標冇有讓他起來,而是冷冷地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
“毛驤,上次的案子,你說你已經把該抓的人都抓了,該殺的人都殺了。你說皇宮裡已經清理乾淨了,不會再有問題了。本宮信了你。”
“現在小神醫剛剛進宮,就有人敢在他的飯菜裡下毒?你給本宮解釋解釋。”
“殿下,臣馬上就去查。”
朱標冷哼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滿:“查?上次你也說查,查了三十七個人出來,殺了一大批。這才過了兩個月,又有人在本宮的眼皮底下下毒。毛驤,你這個親軍都尉府指揮使,還能不能乾了?”
毛驤的頭低了下去,額頭上的青筋微微跳動著。他冇有辯解,冇有解釋,隻是沉聲說了一句:“臣失職,請殿下責罰。”
“責罰?責罰你有用嗎?”朱標的聲音忽然提高了幾度,“這次是在張道長的飯菜裡下毒,下次會不會是本宮的?父皇的?母後的?”
毛驤的頭低得更深了,一句話都不敢說。
朱標發泄了一通,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揮了揮手:“去吧,去查。本宮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內,你要是不給本宮一個交代,你就自己去找父皇請罪吧。”
“臣遵旨。”毛驤行了一禮,轉身就要往外走。
“毛指揮使,請留步。”
一個不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毛驤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過身來,看向說話的人,張宇濟。
“小道來皇宮的事,是今天午飯的時候才定下來的。”張宇濟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小道來到皇宮,到現在還不到兩個時辰。”
毛驤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站在那裡,看著張宇濟,目光裡的東西從疑惑變成了思量,又從思量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凝重。他聽懂了張宇濟的意思,訊息傳得這麼快,能在不到兩個時辰的時間裡安排好下毒的事,說明下毒的人就在宮裡,就在東宮附近,就在張宇濟的身邊。這個人有足夠的權力和資源調動廚房的人,有足夠的膽量和手段在太子的眼皮底下作案,有足夠的信心和把握不會被髮現。
這個人,不是普通人。
毛驤向張宇濟抱了抱拳,聲音裡帶著幾分鄭重:“多謝張道長提醒。”
然後他轉身走出了院子,腳步聲在巷子裡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小太監提著食盒走了進來,是新送來的飯菜。朱標親自看著小太監把飯菜擺在桌上,確認每一道菜都是熱的、都是乾淨的,才站起身來,向張宇濟點了點頭。
“小神醫,你先吃飯,本宮不打擾你了。有什麼事,隨時讓人來找本宮。”
張宇濟送朱標出了院子,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在暮色中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了巷子的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