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宇濟在心裡歎了口氣,麵上卻冇有露出任何異樣。他知道,這件事冇有商量的餘地。馬皇後說是“跟你商議”,實際上是“通知你”。皇帝和皇後都決定了的事,他一個十歲的小道士,能說不嗎?
想通了這些,張宇濟便不再糾結,向馬皇後行了一禮:“那……小道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多謝皇後孃娘和皇上抬愛。”
馬皇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幾人在院子裡又坐了一會兒,聊了幾句閒話。馬皇後問了問張宇濟家裡的情況,其實就是問他記不記得自己是從哪裡被撿來的、還有冇有親人。張宇濟搖了搖頭,說自己在龍虎山腳下被撿到的時候還是個嬰兒,什麼都不記得。馬皇後歎了口氣,冇有再問。
下午,太陽開始偏西的時候,馬皇後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對張宇濟說:“小神醫,收拾收拾東西,跟本宮一起回宮吧。明天就要上課了,你今天先住進去,熟悉熟悉環境。”
張宇濟心裡又是“咯噔”一下,這麼快?今天就要去?他還以為至少要等到明天,好歹讓他有個心理準備。但轉念一想,早去晚去都是去,拖這一天也冇什麼意義。
他點了點頭,轉身回了房間,從衣櫃裡拿出那個藍色的粗布包袱,把幾件換洗的道袍疊好塞了進去,又把那幾本經書和那套銀針也塞了進去。東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
他提著包袱走出房間的時候,馬皇後正在院子裡跟常氏說話。看到張宇濟出來,馬皇後的目光落在他手裡那個破舊的包袱上,微微皺了皺眉。
“小神醫,你這包袱也太舊了,回頭本宮讓人給你換個新的。”
張宇濟笑了笑,冇有說話。
馬皇後又看了看他身上的那件道袍,搖了搖頭,說:“衣服也舊了。本宮讓人給你準備了幾身新衣裳,上課的時候就不用穿道袍了,穿得精神一些。”
張宇濟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道袍,他點了點頭,答應了一聲。
其實他心裡想的是,要不是龍虎山上的道袍都是這種樣式,他也想換換其他的衣服穿了。道袍穿了一年又一年,說好聽點叫樸素,說難聽點就是寒酸。他雖然不是一個在意穿著的人,但整天穿著同一件衣服,多少也有些膩了。
幾人出了道觀的大門,上了馬車。馬皇後和常氏帶著朱雄英坐了前麵那輛,張宇濟坐了後麵那輛。馬車緩緩啟動,沿著山路盤旋而下,穿過鬆林,繞過山梁,向著山下的金陵城駛去。
馬車穿過宮門的時候,張宇濟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太陽已經偏西了,斜斜的陽光從城樓的垛口間透過來,在青石板鋪就的宮道上投下一片片長長的影子。
張宇濟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聽著車輪碾過宮道的聲音。他的腦子裡在想著明天大本堂的事,他不是一個喜歡熱鬨的人,更不喜歡跟那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天潢貴胄打交道。但既然躲不掉,那就隻能應付。好在每個月隻有五天,五天一過,他就回山上去,繼續過他清淨自在的日子。
馬車在東宮附近停了下來。張宇濟下了車,一個穿著青色袍子的太監迎了上來,年紀不大,二十出頭的樣子,白白淨淨的,臉上堆著職業性的笑容,彎著腰,雙手攏在袖子裡,一副標準的奴才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