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朱元璋開口了。
“你確定?”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問今天吃了沒有,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冷得刺骨。
張宇濟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沒有猶豫,鄭重地點了點頭。
“小道確定。太子妃體內的毒,雖然量不大,但確實是存在的。若不是因為這毒,太醫院的太醫們就算不能完全治好太子妃,至少也能讓她的病情有所好轉,不至於拖到現在這個地步。至於太醫們究竟有沒有發現太子妃中毒……”
張宇濟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沒有把話說完。太醫們是沒發現,還是發現了不敢說?這個問題的答案,不需要他來給出,朱元璋自己會去找。
“好。”朱元璋說了一個字,然後笑了起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好啊,好得很啊。”朱元璋又說了一遍,聲音裡透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然後,他轉身走了出去。
不是暴怒地摔門而去,不是厲聲地訓斥什麼人,就是那麼平靜地、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但張宇濟知道,從這一刻起,京城裡不知道有多少人的腦袋,已經懸在了半空中。
殿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麵的世界。
房間裡剩下四個人——馬皇後,朱標,張宇濟,還有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常氏。
馬皇後和朱標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他們的表情都很複雜,像是在消化張宇濟剛才說的那些話,又像是在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空氣依然凝重,但沒有了朱元璋在的時候那種令人窒息的壓力,多少鬆快了一些。
馬皇後率先打破了沉默。
“小神醫。”馬皇後的聲音有些發澀,“你剛才說……你治病會影響壽元?”
“是。”張宇濟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小道的這套針法,是以自身壽元為代價,去修補患者的身體。患者的病情越重,折損的壽元就越多。上次小道為師傅治療,折了兩年陽壽。太子妃的病情雖然嚴重,但沒有到師傅那個程度,這一次應該折損得少一些。”
馬皇後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朱標也沉默了。他的拳頭還攥著,指節依然泛白,但臉上的鐵青已經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表情,有憤怒,有感激,有愧疚,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張宇濟看著這對母子的反應,心裡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這幫子皇家人,嘴上說著“不到萬不得已不讓你出手”,可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該出手還是得出。什麼“不折損你壽元”,什麼“本宮記著你的恩情”,都是漂亮話,當不得真。他要是真把那些話當真了,那他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不過無所謂。他從一開始就沒指望這些皇家人能真心實意地為他著想。
“皇後娘娘,小道需要您幫忙。”張宇濟收斂了心思,將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事情上,“請皇後娘娘幫小道把太子妃扶起來,背靠床頭坐著。施針的時候,患者最好是坐姿,躺著不好操作。”
馬皇後立刻上前,動作輕柔而熟練地將常氏從床上扶了起來,讓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張宇濟轉頭看向朱標:“太子殿下,小道需要一支燭火。剛才殿內那盞油燈的火太小了,不夠用。”
朱標二話不說,轉身走到桌前,親手點了一支蠟燭,端了過來。
張宇濟從袖兜裡掏出了那個小布包和那個小瓷瓶。
布包開啟,三十六根銀針整整齊齊地排列在黑色的絨布上,在燭光的映照下閃著冷冷的光。小瓷瓶的塞子拔開,濃烈的酒味立刻在空氣中瀰漫開來,馬皇後抽了抽鼻子,看了張宇濟一眼,沒有說什麼。
張宇濟將銀針一根一根地放入小瓷瓶中浸泡,然後從瓶中撈出來,從燭火上快速掠過。藍色的火焰在銀針上跳起來的時候,馬皇後倒吸了一口涼氣,朱標的手也微微抖了一下,但兩人都沒有發出聲音,隻是瞪大了眼睛看著張宇濟的動作。
這一次,張宇濟沒有像上次救張正常那樣全力以赴。常氏的病情雖然嚴重,但比張正常那個油盡燈枯的程度要好太多了。張正常是五臟六腑全麵衰竭,而常氏隻是產後虛弱加上毒素侵蝕,根基還在,沒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所以張宇濟隻用了十八根銀針,比上次少了一半。他出手的速度也慢了一些,每一根銀針的刺入都從容不迫,精確到了毫釐之間。炁的輸送量也控製在了恰到好處的範圍,足夠清除毒素、修復損傷,但又不會像上次那樣把自己掏空。
但該做的戲,還是要做。
張宇濟一邊輸送著炁,一邊用意念控製著自己體內的氣血執行,讓汗水從額頭上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讓臉色從紅潤變成蒼白,讓呼吸從平穩變成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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