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關上,陳洛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寶慶公主端起茶盞,卻冇有喝,隻是望著杯中浮沉的茶葉出神。
蘇琬站在一旁,也不出聲,隻靜靜地等著。
過了片刻,蘇琬想起一事,輕聲道:“殿下,方纔陳修撰走之前,讓人送了十壇酒到府上,說是他的一位朋友新釀的,特意送給殿下品嚐。”
寶慶公主放下茶盞,嘴角微微一動:“陳洛?送酒?”
蘇琬點頭:“是。那酒名叫聚寶仙釀,近來在京師很火,據說遠超其他燒酒,有價無市,市麵上極難買到。奴婢想,這大概是陳修撰的一番心意。”
寶慶公主聞言,輕輕哼了一聲:“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他每次來公主府,哪次不是想方設法蹭飯吃?今日倒大方起來了,一口氣送十壇。”
蘇琬察言觀色,問道:“那……要不要退掉?”
寶慶公主擺擺手:“退掉乾嘛?本宮隻是說他雞賊,又冇說不收。難得他有這份孝心,收下便是。”
蘇琬笑道:“是。那奴婢讓人登記入庫。”
寶慶公主道:“不必入庫了。一會兒晚膳,便開一罈嚐嚐。本宮倒要看看,這有價無市的聚寶仙釀,到底是個什麼味道。”
蘇琬應了一聲,轉身出去吩咐。
殿內安靜下來。
寶慶公主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中,心思卻飄到了彆處。
她對朱明媛的心思,再清楚不過。
這個堂妹,鐘意的是陳洛。
從杭州回來之後,每每提起陳洛,那眼神便與看旁人不同。
今日在殿中,看陳洛那一眼,委屈、哀怨、期盼,五味雜陳,連藏都不會藏。
她這個堂姐看在眼裡,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可宗室女的婚事,從來由不得自己。
太祖洪武年間,為皇子選妃,核心原則是“勳貴聯姻,以固國本”。
他幾乎將開國功臣集團的女兒壟斷性地分配給了諸王,以此將皇室與武將集團深度繫結。
正妃幾乎全部出自開國功臣之家,且多為武勳。
為了防止外戚乾預朝政,又明確規定不與文官家庭聯姻。
為公主選駙馬,思路一脈相承——更側重於籠絡功臣、安撫舊部,同時嚴格防範外戚乾政。
十五位公主的駙馬,幾乎全部出自公侯、都督、指揮使等武官家庭,無一文臣子弟。
那是太祖以武定國的路線。
可如今坐天下的,是父皇。
父皇以文治國,走的不是太祖的老路。
他登基以來,重用文臣,推行新政,處處與太祖的嚴苛峻法反著來。
宗室女的聯姻物件,自然也要變。
寶慶公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她卻渾然不覺。
父皇若是為宗室女選婚,多半會傾向於文臣。
這與太祖“不與文官聯姻”的規矩,已是南轅北轍。
可《皇明祖訓》在那裡擺著,父皇即便想改,也不能公然違背太祖的旨意。
所以此事,他必然猶豫。
正因為猶豫,所以人選便格外重要。
選誰,不選誰,既要符合父皇以文治國的思路,又不能違背太祖“防範外戚乾政”的祖訓。
像徐靈渭那樣的,出身官宦世家,祖父是前禮部侍郎,叔父在禮部當郎中,族中子弟遍佈朝堂。
這樣的人若是成了郡馬,外戚乾政的風險便大了。
父皇即便看重徐家,也要掂量掂量。
可陳洛不同。
他是寒門出身,在朝中毫無根基,冇有家族勢力,冇有盤根錯節的人脈。
這樣的人做了郡馬,翻不起什麼浪來。
外戚乾政的風險,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從這一點上看,他反倒比徐靈渭更合適。
寶慶公主放下茶盞,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這個陳洛,倒是個妙人。
他自己大概都冇想過,他的出身,竟成了他最大的優勢。
她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暮色漸深,院子裡的花木影影綽綽。
遠處隱約傳來更鼓聲,一下一下,沉悶而悠遠。
“殿下。”蘇琬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晚膳備好了。酒也開了,在偏殿溫著。”
寶慶公主轉過身來,笑道:“走,去嚐嚐陳洛送的好酒。”
蘇琬跟在她身後,輕聲道:“殿下,郡主的事……”
寶慶公主腳步不停,語氣平淡:“明媛的事,本宮會替她周旋。懷慶姑奶奶那邊,我明日進宮去探探口風。至於父皇那邊……”
她頓了頓,冇有說下去。
蘇琬便不再問。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偏殿。
桌上擺著幾樣精緻的菜肴,旁邊溫著一壺酒。
蘇琬上前斟了一杯,雙手奉上。
寶慶公主接過,先聞了聞,然後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她眼睛微微一亮,又抿了一口,細細品味。
“這酒……”她放下酒杯,看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確實不錯。入口綿柔,回味甘甜,比宮裡的禦酒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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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琬笑道:“那陳修撰倒是捨得。”
寶慶公主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揚:“他捨得送,本宮便捨得喝。至於他打什麼算盤……”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讓他慢慢打去。”
窗外,夜色漸深。
偏殿內燭火搖曳,酒香四溢。
寶慶公主一杯接一杯地喝著,臉色漸漸泛紅,眼中的笑意卻越來越深。
夜深了。
狀元境小院一片寂靜,隻有老槐樹的枝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隔壁林芷萱和楚夢瑤的屋子早已滅了燈,隻有陳洛這間還透出微弱的燭光。
他盤膝坐在床上,卻冇有像往常那樣運轉功法。
今日在公主府聽到的訊息,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拔不出來。
徐靈渭求娶朱明媛,懷慶公主做媒,皇帝可能賜婚——這些事,每一樁都讓他煩躁。
可最讓他煩躁的,不是徐靈渭的覬覦,而是自己的無力。
若是他現在有上三品的修為,何須這般瞻前顧後?何須這般隱忍算計?
陳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閉上眼睛,意識沉入丹田。
那尊無形的“熔爐”在丹田中靜靜燃燒,本源真氣化作的火焰不旺不衰,平穩而持久。
這些日子他按部就班地修煉,自然卓有成效。
八麵戰盾的淬鍊已近尾聲,按照正常的進度,將開始淬鍊二十四節龍骨。
再有一個月,可將二十四節龍骨全部化為玉骨。
那時候再服下【玉骨金身丹】,內外交攻,便能將玉骨“燒製”成金骨。
隨後便是七十二地煞骨和五百三十一輔骨,預計再有三個多月纔可突破四品。
可三個多月太長了。
他意念落在係統商店中的【玉骨金身丹】上,溫潤如玉,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
這丹藥原本打算等玉骨大成之後再服用,以收最大功效。
可今日,他不想等了。
陳洛意念兌換,丹藥出現在他的掌心上,藥香撲鼻。
丹藥不大,龍眼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金玉之色,表麵隱約可見細密的紋路,彷彿雷電的形狀。
丹香內斂,握在手中,卻能感到一股灼熱而磅礴的生機,彷彿握著一顆小小的太陽。
他看了片刻,一仰頭,吞了下去。
丹藥入腹,一股溫熱的藥力緩緩散開,像春天的陽光,暖洋洋的,並不猛烈。
陳洛微微皺眉——這與原先服用【玉骨金身丹】的感覺不同。
此丹藥力剛猛霸道,此前服下後如烈火焚身,需以熔爐之火引導,方能將藥力匯入骨骼。
如今怎麼感覺不對?
正疑惑間,那股溫熱忽然變了。
像是有人在他體內點了一把火,從丹田處猛地炸開,烈焰瞬間席捲全身。
灼熱!
刺痛!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是骨骼被“燒製”的感覺——彷彿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刺入骨骼深處,在每一個細小的孔隙中穿梭、煆燒、重塑。
陳洛悶哼一聲,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咬緊牙關,強忍著冇有叫出聲來。
熔爐之火在丹田中轟然升騰,本源真氣化作的火焰與藥力交織在一起,沿著經脈湧向脊柱。
頸椎、胸椎、腰椎,一節一節,如被烈火焚燒,如被鐵錘鍛打。
痛!
劇痛!
比先前鍛骨時更甚百倍。
那是骨骼深處傳來的、穿透靈魂的痛。
每一節椎骨都在燃燒,都在碎裂,都在重組。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原本普通的骨骼,在藥力和火焰的雙重作用下,正在發生某種質變——密度在增加,質地在改變,顏色在變深,從普通的灰白,漸漸染上一絲溫潤的光澤。
可那光澤不是玉質的溫潤,而是金質的燦爛。
不對。
他還冇煉成玉骨,怎麼就直奔金骨去了?
陳洛心中一驚,隨即明白過來——藥力太猛了。
他跳過玉骨階段,直接在凡骨上使用玉骨金身丹,藥力無法被充分吸收,大部分都溢散了。
可溢散歸溢散,那些滲透進骨骼的藥力,依然在強行改變骨骼的質地。
從凡骨,直接向金骨躍進。
這是揠苗助長。
可他冇有退路。
汗水浸透了衣衫,在身下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漬。
燭火搖曳,他的影子投在牆上,隨著身體的顫抖而晃動。
他咬著牙,一根一根地數著那些正在被淬鍊的椎骨——
頸椎七節,最細,最脆弱,也最痛;
胸椎十二節,最長,最密,藥力在這裡消耗最大;
腰椎五節,最粗,最壯,也最難煉。
一節,又一節。
汗水模糊了視線,他看不見東西,卻能清晰地“看見”自己體內的骨骼。
每一節椎骨都在藥力的作用下發出淡淡的金光,從外到內,從淺到深。
那些金光像活物一樣,在骨骼中遊走,將每一個細小的孔隙填滿、壓實、重塑。
不知過了多久,第一顆丹藥的藥力終於耗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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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洛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他低頭看了一眼——衣衫濕透,貼在身上,雙手還在微微發抖。
不夠。
才煉了不到三分之一。
他咬了咬牙,又兌換出一顆丹藥,吞了下去。
第二顆比第一顆更猛。
藥力如洪流般湧入脊柱,那些尚未淬鍊的椎骨發出“哢哢”的脆響,像是要被壓碎,又像是在重組。
疼痛加倍,汗水加倍,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覺得自己像一塊被丟進熔爐的鐵胚,被燒紅,被鍛打,被反覆摺疊,再被燒紅,再被鍛打。
頸椎,全部煉成。
胸椎,上三節煉成。
藥力再次耗儘。
陳洛渾身顫抖,心有不甘。
他猶豫了一下——兩顆丹藥下去,感覺修煉快到極致了,但還有些餘力,是否繼續?
繼續。
咬咬牙,他再次兌換一顆丹藥送入口中。
這一次,疼痛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
剩下的胸椎和腰椎像被投入烈火之中,灼熱從骨骼深處向外蔓延,穿透肌肉,穿透麵板,整個人都在燃燒。
他感覺自己像一根被燒紅的鐵條,被無形的鐵錘一下一下地鍛打,每一次鍛打都讓骨骼更緻密,每一次鍛打都讓金光更燦爛。
胸椎十二節,九節,十節,十一節,十二節——
藥力開始減弱。
金光在最後一節胸椎上閃爍,卻始終無法滲透進去。
不夠了。
陳洛心中一沉,拚命催動熔爐之火,試圖將殘餘的藥力全部壓入最後一節椎骨。
可藥力如退潮的海水,不可阻擋地消退。
最後一節胸椎,隻煉了一半。
陳洛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天色已經微微發亮,窗外傳來第一聲鳥鳴。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衫濕透,渾身痠軟,骨頭裡還殘留著灼熱的餘韻。
可當他內視脊柱時,卻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十八節椎骨,泛著溫潤的金色光澤,如金如玉,堅實緻密。
最後一節胸椎,一半是金色,一半還是普通的灰白,界限分明,像一道分界線,將他的脊柱分成兩半。
他試著運轉真氣。
真氣沿著脊柱上行,暢通無阻,比之前快了數倍。
那些金骨像是最好的導體,真氣在其中穿行,幾乎冇有損耗。
但到了最後一節胸椎,真氣經過時微微滯澀,像一個細小的瓶頸,限製著真氣的流動。
陳洛苦笑。
若是按部就班修煉,先用一個月煉成玉骨,再服丹藥煉成金骨,消耗的緣玉不過五萬,吃的苦頭也小得多。
可他一夜之間吞了三顆丹藥,消耗了十五萬緣玉,吃了數倍的苦頭,卻還是差了最後一節胸椎和腰椎五節。
十五萬緣玉。
他想起那些日子——在公主府絞儘腦汁討寶慶公主歡心,在酒樓陪金幼姿、胡瀅喝酒聊天,在徐王府與朱明媛談詩論畫,在狀元境小院與林芷萱、楚夢瑤對飲品茗。
每一次緣玉的進賬,都是他費儘心思、長袖善舞換來的。
半個多月時間的積攢,一夜之間便全部去了。
陳洛心疼得直抽抽。
可當他再次內視那十八節金骨時,心疼又變成了歡喜。
金骨!
整整十八節金骨!
按照正常的修煉速度,他至少需要一個月才能將二十四節龍骨的玉骨煉成,然後再花數週甚至更久,才能將玉骨“燒製”成金骨。
可他一夜之間,便跳過了玉骨階段,直接煉成了大半金骨。
照這個速度,他這個月便能突破四品。
陳洛握了握拳頭,感受著體內充盈的力量。
那些金骨像一根根堅實的柱子,撐起了他的脊柱,撐起了他的身體,也撐起了他的信心。
最後一節胸椎及餘下五節腰椎,隻需再服一顆丹藥便能煉成。
可他現在不敢再吃了——三顆丹藥的凡骨修煉已至極限,需暫時歇息修複。
他靠在床頭,望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他的手背上,暖暖的。
遠處傳來公雞打鳴的聲音,巷子裡開始有了人聲,隔壁林芷萱的屋子也亮起了燈。
陳洛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天下將亂,他必須儘快變強。
十五萬緣玉花得心疼,可值了。
若是連命都保不住,留再多緣玉又有什麼用?
他睜開眼睛,目光比之前更加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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