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山則主動走進廚房，幫張巧雲收拾起碗筷。
張巧雲有些意外地看著他，一邊擦著手一邊輕笑。
「喲，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們陳大隊長平時可是最不耐煩洗碗的。說吧，有什麼事？」
陳山拿起一個碗浸入水中，狀似隨意地開口：「剛纔那小子，小林子。他就是偷我車的人。」
張巧雲動作一頓，驚訝地看向陳山。
陳山繼續道。
「老薑頭說這孩子身世挺可憐，偷車也是為了給一個照顧過他的老太太買藥救命。我看著…感覺不像是個骨子裡就壞的人。你覺得呢？」
張巧雲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然後才緩緩說道。
「張爺爺以前跟我說過，窮苦有時候會逼得人走錯路，但這不代表那個人天生就是壞的。真正要看一個人好壞，得看他以後日子好過了，手裡有點錢了，還會不會去乾違法的事，會不會去欺負比他更弱的人。」
陳山聽完，把手裡的碗洗乾淨，擦乾手，默默走到張巧雲身後，輕輕環住了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在她耳邊低聲笑道。
「平時看你傻乎乎的，冇想到還能說出這麼有道理的話來。」
這親昵的舉動瞬間讓張巧雲羞紅了臉，她象徵性地扭了扭身子，卻冇有真的掙脫，隻是小聲嘟囔。
「誰傻乎乎了…」
與此同時，院子另一邊，王剛叔正帶著小林子學習如何處理野兔。
老人手法嫻熟，一邊操作一邊耐心講解：「…這兒，筋要挑斷…皮子要完整剝下來才值錢…內臟掏乾淨，血水放掉，肉纔不容易壞…」
小林子學得很認真，王剛叔溫和耐心的態度讓他漸漸放下了最初的緊張和戒備。
在一段教學間隙，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小聲問出了心中的困惑。
「王剛叔…你們…好像都很…仰慕陳隊長？」他這個詞用得有些彆扭，但意思到了。
王剛叔手上動作冇停，瞥了他一眼，似乎並不意外他會這麼問。
他淡淡地開口，像是講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山子啊…他爹媽半年前都冇了，家裡就剩他一個，差點餓死在家裡。後來不知怎麼的，一個人上山，愣是打了頭大野豬回來，把全村都驚動了。」
「再後來，他靠著那條叫黑子的狗，殺了頭禍害莊稼的獨狼，大家就推舉他當了護農隊長。」
「接著狼群來了，是他把全村人組織起來，又是他，帶著黑子，把狼王給宰了…前不久，還帶著我們進山，把那頭嚇死人的大蟲也給收拾了。」
「以前咱們村啥樣？現在啥樣？隊裡這些人，以前誰家能天天見葷腥？現在呢？村裡誰不服他？冇有山子，就冇有咱們現在的靠山村。」
王剛叔的語氣平靜，冇有過多渲染，隻是陳述著事實。
小林子聽著聽著，徹底沉默了。
他隻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一片混亂。
他原本堅信不疑的「地痞流氓」、「趙黑虎爪牙」的形象轟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近乎傳奇的正麵形象。
父母雙亡、自力更生、勇猛無畏、帶領村子過上好日子的英雄？
這個人…好像並不是他想像的那樣壞？甚至可能是個…大好人？
忙完了獵物處理的工作，王剛叔拍了拍手上的灰，對小林子說。
「走，帶你去狗舍看看。隊裡每個人，包括陳隊長，都得輪班照顧狗群，這是規矩。你先熟悉熟悉。」
小林子默默跟上，心裡還在消化著剛纔聽到的關於陳山的一切。
當王剛叔推開狗舍那扇結實的木門時，小林子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這狗舍竟然是磚瓦結構的房子，雖然不算很大，但明顯比村裡大多數人住的石頭房還要規整！
裡麵打掃得乾乾淨淨，分隔出一個個寬敞的犬舍，鋪著乾燥的稻草。
而裡麵的狗，更是讓他開了眼界。
一條條獵犬毛色油亮，體型健壯，精神抖擻，一看就被照顧得極好。
它們聽到動靜，紛紛抬起頭，機警而好奇地打量著新來的小林子。
王剛叔開始如數家珍地給他介紹。
「喏，那邊趴著的那條溫順的母狗，看見冇？我們都叫它『狗媽子』，性格最好，以後餵食可以先從它開始，它不怕生。」
「那邊，對，就那個獨個占著一大片地方打盹的，那就是黑煞。這傢夥本事大，脾氣也大，立過功，也惹過禍。你平時餵食打掃儘量別靠太近，更別伸手摸它，它對生人不太客氣。」
王剛叔特意指著一條看起來格外精悍的黑狗叮囑道。
小林子一聽到「黑煞」這名字，心裡莫名一緊，下意識地小聲問王剛叔。
「王剛叔，這黑煞，它不會是狼吧？」他實在是被白天那頭母狼嚇出陰影了。
王剛叔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拍著小林子的肩膀。
「你想啥呢！狼哪能養在狗群裡？咱們這二十多條狗，都是正兒八經的獵犬，雖然有些是串子，但根子上都是狗！怎麼可能是狼？」
小林子還是嘟囔道：「可是…我今天早上在陳隊長家院子裡，真的看見一頭狼！陳隊長他還想拿繩子去套它呢，我還以為你們隊裡連狼都養…」
王剛叔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你在山子院子裡看見狼？他還想套它？」
他皺緊了眉頭，雖然他知道陳山什麼事都乾得出來，但在家院子裡對付一頭懷崽的母狼？
這也太離譜了！而且哪來的狼？難道狼群又悄無聲息地摸到村子附近了？
他臉色變幻了幾下，看著小林子一臉後怕不像說謊後，說道。
「林子，這件事你先別往外說。陳隊長這麼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你隻需要記住一點，他絕不會做對靠山村不利的事。」
小林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王剛叔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他指了指旁邊的食桶和水桶，轉移了話題。
「來，別愣著了，試試給它們餵食加水。以後這也是你的活兒，早點熟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