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兒女情長
他們在這店裡待了也看些日子,見過有錢的老闆,但還真冇見過這樣不顯山不露水。
而且還是這麼一個看起來像是個普通工人的年輕人。
「能,當然能。」瘦高個反應很快,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腰都不自覺地彎了幾分,從櫃檯裡找出鑰匙。
「老闆您這邊請,這邊請,我剛就看您氣度不凡!這車效能可好了,我給您開門!」
胖銷售員也趕緊湊過來,又是遞煙又是賠笑,態度與之前判若兩人。
「老闆您抽菸!小心門檻,我來給您介紹介紹這車。」
陳山擺擺手,冇接煙,隻是跟著瘦高個走到那輛黑色桑塔納前。
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
內飾帶著這個時代特有的工業感,方向盤很大,座椅是絨布的。
他摸索著鑰匙孔,深吸了一口氣。
前世他雖然會開車,但手動擋的車,尤其是這種老式車型,還是需要適應一下。
在銷售員的注視下,陳山擰動鑰匙,發動機發出一陣轟鳴聲。
他掛擋,鬆離合,給油,車子稍微頓挫了一下,然後平穩地駛了出去,在空曠的場地上繞了幾圈。
感覺還不錯,雖然比不上後世的車輛舒適,但在這個年代,已經是頂級的代步工具了。
停下車,陳山走下來,對眼巴巴等著的銷售員說道。
「就這輛吧,手續麻煩你們儘快辦好。」
「冇問題,絕對冇問題!老闆您放心,我們全程給您辦好!您裡邊請,喝杯茶,我們馬上給您辦手續!」
當陳山辦完手續,開著這輛黑色桑塔納,駛出銷售點,他從後視鏡裡還能看到那兩個銷售員站在門口,恭敬地目送。
他輕輕搖了搖頭,笑了笑。
這年頭,有時候,實力確實需要最直接的方式來表達。
黑色的轎車行駛在返回白山路的路上,吸引了沿途無數驚奇和羨慕的目光。
在這個私家車少得可憐的年代,能開上桑塔納,本身就是身份和實力的象徵。
與此同時靠山村裡,王老倔正和獵戶隊一起坐在三輪上,往回趕。
車箱裡裝著這次的山貨和疲憊的狗群。
「老路啊,我真得謝謝了,以前我乾了那些事,你也願意讓我加入到護農隊裡來。」王老倔看著窗外越來越薄的雪層,抽著煙說道。
開車的老路聽罷,笑著說道:「你阿,得謝陳隊長,我們都得謝謝他,要不然哪來得好生活。」
「現在村裡人幾乎家家戶戶得添磚加瓦了,但凡不懶的青年都開始學著打獵,餓不著了。」
王老倔聽罷,沉默了好一會,最後才緩緩開口:「唉,是阿,陳山那小子冇想到這麼有本事,聽張大爺說,在縣裡最繁榮的地方都開店了。」
兩人聊著聊著就快到村門口了,也就在這時,一條岔路口忽然出現一輛黑色的小車。
這基本冇怎麼見過的小車,讓兩人都是一懵,放慢了車速看了過去。
隻見小車也停住了,駕駛位下來個人。
兩人眯著眼一看,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剛剛討論的陳山。
「陳隊長?啊呀,你咋回來了?」
老路也連忙將車停下,從視窗探出頭去,問道:「你這還開新車回來了?不便宜吧?」
陳山笑了笑,迅速靠近車來。
而這個時候車箱裡正在假寐的黑子一下醒了,在遲疑兩秒後,直接跳下了車,向著陳山跑去,一見麵就圍著他腿打轉。
「哈哈,黑子。」
他一看見是黑子,心頭也是一喜,用力揉了揉對方的臉,接著纔看向老路:「路叔,好巧啊,這次的收成怎麼樣?」
「有黑子在,好著呢,你看都快把車廂裝滿了。」
陳山看去,果然如此,車箱裡的山貨確實不少,想來收穫不錯。
而此時,王老倔有點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不打招呼也不是,打招呼也不是,隻能在旁尷尬得笑著。
也就在這時,陳山忽然叫住了他:「王老倔?你也加入護農隊了?」
此話一出口,王老倔身子一僵,心裡已經想到了對方會如何嘲諷自己,然後找理由把他趕出護農隊。
畢竟自己以前做的實在不這麼好。
但對方的下一句話,讓他怎麼也想不到。
「哎,這就對了嘛,我當初去黑水縣的時候,就想讓你幫老路管下護農隊,但好幾天都冇看見你人,現在好了,你和老路在村裡,我放心了。」
王老倔此時都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對方說,自己在護農隊,他很放心?
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已經原諒自己當初做的事情了?
「陳山,不,陳隊長,你說的是真的嗎?」
陳山聽到這話,忍不住輕笑一聲:「那還有假,好好和老路管好村裡,別光顧著打獵,護農也要做到位。」
王老倔確認一番後,心態已經完全不一樣了,有種被委以重任的感覺,連忙保證下來。
三人又順便聊了聊,才知道陳山此行的目的。
接張巧雲和張爺去城裡住,這絕對是個好主意,人家巧雲總不能天天一個人守著吧?
陳山隨即開車,走在三輪車前麵,先一步到了村口。
村口往裡麵就冇路了,隻能停在外麵,其實出了鎮就完全是石頭路,全是靠車好纔開過來。
一停到村口,就吸引了不少人,先是幾個娃娃看著這從來冇見過的黑色盒子,就挪不動道。
接著是護農隊的隊員們,看見陳山後就過來打招呼,比當地的什麼鎮長,村長都還招人注意。
特別是看見那輛私家車後,都忍不住想上前摸幾把,幻想下若是自己的該有多好。
陳山冇在村口待,而是直接朝張巧雲家走去,不過還冇走到就在隊裡看見巧雲的身影,對方正在給條受傷的狗敷藥。
陳山悄悄得靠近,或許是對方太專注,連他靠近了都不知道,直到用雙手在旁邊遞過來了藥膏。
張巧雲才茫然一愣,驚喜得朝身後看去,隻見陳山那張臉離得很近。
「這狗怎麼受傷了,看起來像是劃傷。」陳山完全冇看張巧雲,隻是微笑著輕聲問道。
「阿,噢,它是在抓兔子時,被雪地裡折斷的樹枝劃到腳了。」張巧雲聲音很小,有點像被嚇到的兔子。
「是嗎,還好傷得不重,對了,那最後抓到了嗎?」
陳山邊接過上藥的工作,開始小心翼翼得給狗上藥,然後重新包紮,熟練的完全看不出是個商人,而是個寵物醫生。
「那是當然,這狗叫二哈,平時都很有精神。」張巧雲點了點頭。
「那還不錯。」兩人聊著聊著,陳山就做完了所有工作:「完事了,二哈,以後追兔子時,別急了。」
他做完這一切後,下意識的狠狠摸了一把狗頭,然後又十分自然得將手搭在張巧雲肩膀上,接著摸向她的腦袋。
後者想躲開,但身體卻是被整個抱住了,怎麼也逃不出他的魔爪。
陳山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張巧雲瞬間羞紅了臉,手足無措,連耳根都紅了。
她低著頭,聲音很小:「山——山子哥,你——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陳山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既覺得可愛,又有些歉意。
他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認真地看著她:「巧雲,我這次回來,就是想接你和張爺去縣裡住。」
「我在白山路的新店山中樓」已經開起來了,一切都穩定了。縣裡現在變化很大,很熱鬨,我想帶你們去看看。」
張巧雲聞言,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嚮往,但很快就被猶豫取代。
她絞著手指,聲音依舊很低:「去——去縣裡?我——我去能做什麼呢?我在村裡挺好的,衛生所的工作也離不開人,還有這些狗——」
她習慣了靠山村的生活節奏,熟悉這裡的一草一木,習慣了在衛生所忙碌,照顧這些依賴她的獵犬。
縣城對她來說很陌生,她不知道自己能在那樣的地方做些什麼,會不會給陳山添麻煩。
「怎麼會冇事做?」
陳山試圖打消她的顧慮,「你可以來山中樓幫忙,或者就在家裡,想做什麼都行。衛生所可以暫時交給別人,巧雲,我不想你一個人總待在村裡,我想讓你在我身邊。」
張巧雲聽著這些話,心裡暖暖的,但她無法立刻點頭。
「我——我得問問爺爺。」
「好,那我們一起去問張爺。」陳山知道不能逼得太緊。
兩人一起回到了張巧雲的家裡。
張爺正坐在院子裡,編著竹筐,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陳山,臉上露出了笑容。
「山子回來了?喲,這是——開車回來的?」
他聽說了陳山將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村口。
「是啊,張爺。」陳山笑著走過去,蹲在老人身邊,「剛買的,以後來往就方便了。我這次回來,是想接您和巧雲去縣裡住住,享享福。」
張爺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渾濁的眼睛看了看陳山,又看了看旁邊低著頭的孫女,心中已然明瞭。
他放下手中的竹筐,拿起旁邊的旱菸袋,慢慢地裝上菸絲,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吐出,張爺緩緩開口,「山子,你有這份心,爺爺很高興。說明你冇忘本,冇忘了我們這老傢夥和小丫頭。」
他話鋒一轉:「但是,縣城,我就不去了。」
陳山心中一緊:「張爺,為什麼?縣裡條件比村裡好多了,您年紀大了,也該享享清福了。巧雲跟著我,您也能放心。」
張爺搖了搖頭,「山子,我知道你現在有出息了,是大老闆了。縣城是好,熱鬨,繁華。可我這把老骨頭,在靠山村待了一輩子,根就在這裡了。離了這老屋,離了這山山水水,我渾身不自在。」
張爺頓了頓,敲了敲菸袋鍋,「你現在的攤子鋪得大,事兒多,應酬也多。我去了,怕是反而給你添亂,讓你分心。」
「你好好在縣裡闖你的,不用惦記我們。村裡有老路,有王老倔,現在大家都跟著你乾,日子好過多了,我們在這兒,挺好。」
張爺的話,句句在理。
他不是不認可陳山的成就,也不是不關心孫女,恰恰相反,他正是出於對陳山發展的考慮和對孫女的瞭解,才做出了這個決定。
張巧雲聽著爺爺的話,也覺得有道理,她小聲附和道。
「山子哥,爺爺說得對。你在縣裡忙你的事業,我——我在村裡幫你看著家,照顧爺爺和這些狗,也挺好的。你——你常回來看看我們就行。」
陳山看著這一老一少,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理解張爺的固執,也明白張巧雲在擔心什麼。
他更知道,今天無論如何是勸不動他們了。
他沉默了片刻,臉上重新露出笑容,「好,張爺,巧雲,我尊重你們的決定。不去縣裡常住也行,但偶爾過去住幾天,玩玩,總可以吧?」
「要不這樣,我在這裡住幾天,然後我們一起去縣裡看看可以吧?」
聽他這麼說,張爺的臉色緩和下來,點了點頭:「這個行,去看看你小子搗鼓出來的大場麵,爺爺也開開眼。」
說到這份上,陳山也該去看看隊裡的情況了。
不過這次他讓張巧雲陪在了張爺身邊,他需要獨自好好想想了。
回到隊裡,老路他們也回來了,他們一看見陳山獨自一人,再加上那表情瞬間明白了什麼。
「陳隊長,你別埋怨他們,張爺人老了,自然不想動了,就像之前願意去黑水鎮的,都是年輕人一樣。」
老路走到他身邊,找了塊石頭坐下,安慰道:「這種事情要慢慢來,你還年輕,今年才24吧?
在努力幾年,打下個大大的天下纔是正事。」
陳山在旁默默聽著,對方說得不假,這件事急不得。
「嗯,路叔,你說得對,我先去看看小狼崽子了。」
「這就對了嘛,年輕人,兒女情長什麼的,不著急,打天下纔是重事。」
陳山聽著路叔說的那些話,忍不住笑了,看來路叔年輕時,也是有過理想的,不然說不出這種話。
想到著,他忽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好像路叔這輩子好像冇妻冇子啊,這難道就是打天下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