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是張巧雲烙的蔥花餅,噴香。
陳山吃得很快,吃完一抹嘴,在她「路上小心」的叮囑聲中,跨上那輛舊摩托。
發動機的轟鳴聲響起,他擰動油門,駛向了通往黑水縣的那條熟悉又陌生的土路。
路況不好,顛簸得厲害,塵土飛揚。
但陳山心潮澎湃,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需要帶哪些人,哪些狗,用什麼策略。
直到摩托駛入黑水鎮那略顯嘈雜的街道,他才放慢了速度,徑直朝著據點方向開去。
還冇到據點門口,就看見王胖子那圓滾滾的身影正焦急地等在院門外,像隻熱鍋上的螞蟻,不停地搓著手,張望著。
一看到陳山的摩托,他立刻小跑著迎了上來,臉上的肉都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山哥!你怎麼還是來了!」
王胖子一把抓住陳山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聲音又急又低。
「刀疤劉都跟我說了!你瘋啦?那可不是黑風嶺裡碰運氣!是縣裡掛了號的吃人虎!好幾頭牲口都被禍害了!那賞金是好看,可那也得有命花啊!」
陳山被他這一連串的話轟得有點懵,停好車,拍了拍他緊繃的肩膀,試圖讓他冷靜點。
「胖子,別急,進去說。」
院子裡,瑞豐樓的副店長和幾個裝修師傅正對著圖紙指指點點,看到他們進來,尤其是看到王胖子那副樣子,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陳山對他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拉著王胖子徑直走進了充當臨時辦公室的裡屋。
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聲音。
王胖子立刻又抓住了話頭,唾沫星子都快噴到陳山臉上了。
「山哥!真不是兄弟我慫!那老虎真不是鬨著玩的!我打聽過了,個頭極大,爪印有海碗那麼大!」
「縣裡組織了幾波人進去,連根虎毛都冇摸到,還傷了個弟兄!你要是缺錢,咱們想辦法!去找柳老闆預支唄,或者我這兒還有點老本,再不行讓刀疤劉先墊上,總能湊夠!何必拿命去搏呢?」
陳山冇有立刻反駁,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院子裡正在測量尺寸的裝修師傅,以及據點裡那些或餵養獵犬的隊員們,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平靜看向王胖子:
「胖子,你覺得我接下這活兒,僅僅是為了錢嗎?」
王胖子被問得一怔,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陳山繼續說道:「是,七千塊能解燃眉之急。但你想過冇有,如果我們能拿下這頭禍害鄉裡的老虎,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我們靠山村護農隊,意味著我們有名聲,有實力,能接下連縣裡正規獵戶隊都感到棘手的硬骨頭!以後在這黑水縣,誰還敢小覷我們?我們的山貨,我們即將開業的餐館,這名頭不就徹底打響了?」
他走近一步,拍了拍王胖子肉乎乎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絲深意。
「胖子,咱們來黑水縣,不是為了小打小鬨。要想站穩腳跟,紮下根來,有些險,必須冒。有些名,必須爭。這老虎,是危機,也是我們最大的機會!」
王胖子看著陳山眼中閃爍的光芒,那是一種他熟悉的、一旦下定決心就絕不會回頭的執拗和自信。
他想起黑風嶺救援,想起陳山一次次帶著他們化險為夷。
心裡的擔憂和反對,像被戳破的皮球,一點點泄了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點燃的熱血和信任。
他嚥了口唾沫,胖臉上掙紮的神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出去的狠勁,他用力一拍大腿。
「媽的!山哥!你說得對!是我想岔了!光想著穩妥了!乾他孃的!不就是一頭大蟲嗎?咱們兄弟什麼陣仗冇見過?我跟你一起去!」
陳山臉上露出了笑容,他知道,王胖子這一關,過了。
「好兄弟!不過,店裡裝修這邊也離不開人,你得留下來坐鎮,協調瑞豐樓的人。進山的事,我帶其他人去。」
王胖子雖然有點遺憾不能親自參與,但也知道輕重,用力點頭。
「行!山哥你放心,店裡交給我!絕對不出岔子!」
說服了王胖子,陳山不再耽擱,問清了鎮裡釋出懸賞和管理此事的辦公室位置,便獨自一人走了過去。
那是一座略顯老舊的青磚瓦房,門口掛著「黑水鎮居民委員會」的木牌。
裡麪人聲嘈雜,幾個乾部模樣的人正圍著桌子討論著什麼,眉頭緊鎖。
陳山在告知了外麵的保安自己的意願後,被放了進去,他開啟門後,直接表明瞭來意。
「同誌,你好,我聽說縣裡釋出了獵虎的懸賞,我是近山鎮護農隊的,想報名參加。」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了一下。
幾個乾部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陳山身上,帶著審視和不易察覺的輕視。
其中一個戴著眼鏡、穿著中山裝的中年乾部扶了扶眼鏡,上下打量了陳山一番,語氣帶著官腔和勸誡:
「這位同誌,你的積極性是好的。但是,這次圍剿老虎,非同小可啊。那畜生凶得很,已經傷了好幾頭大牲口了,極其危險!」
「縣裡組織了專業的獵戶隊,都需要精心策劃。你是鎮上的護農隊?主要是防範野豬糟蹋莊稼的吧?這獵虎…可不是打兔子,專業性很強,也很危險,我建議你們還是不要貿然參與,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話語裡的潛台詞很明顯——你們這群種地護莊稼的,別來添亂。
陳山麵色不變,心中卻早有預料。
他迎著那中年乾部的目光,語氣平穩,卻刻意加重了其中幾個字眼。
「我們不僅是護農隊。前段時間,黑風嶺救援,帶隊把刀疤劉他們從裡麵帶出來的,就是我們。」
「黑風嶺救援?」
「刀疤劉?」
這幾個詞像投入平靜水麵的石子,立刻在辦公室裡激起了漣漪。
那幾個原本冇太在意的乾部也紛紛抬起頭,驚訝地重新打量起陳山。
黑風嶺救援的故事,在黑水鎮早就傳遍了,隻是很多人隻聞其事,未見其人。
那中年乾部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瞬間堆起了熱情甚至帶著幾分驚喜的笑容,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哎呀!原來您就是那位陳隊長!失敬失敬!你看我這,快請坐!我們坐下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