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牛的斧頭還沒去找,另一件事先找上了門。
那天晚上,趙誌強打來電話,聲音發緊:“哥,我們社羣出事了。”
“什麽事?”
“一個老太太,昨晚還好好的,今天早上發現死在家裏。臉上全是淚,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被嚇死的。”
陳渡心裏咯噔一下。
“社羣裏有人說,前天晚上看到一個穿黑棉襖的老婦人在樓下轉悠,哭得很傷心。誰家辦喪事她就在誰家樓下哭,哭完就有人死。”
哭喪婆。
陳渡在姨父的筆記裏見過這個詞,隻有一行字:“哭喪婆,1964年獻祭者,執念未消,遊蕩於老城區。遺物:一把剪刀。”
但筆記裏沒寫她的遺物在哪兒。
第二天一早,陳渡和薑綰去了趙誌強所在的社羣——老城區南片的柳河小區。這是一個老舊的回遷小區,住的多數是老人。死者住在一樓,門口已經貼了封條。
趙誌強在小區門口等著,眼圈發黑,顯然沒睡好。
“哥,我昨晚又做夢了。”他說,“不是我爸,是一個穿黑棉襖的老太太,站在我家窗戶外麵哭。”
陳渡心裏一沉。哭喪婆盯上趙誌強了。
“誌強,今晚你跟我住。”
“不用,我——”
“沒得商量。”
陳渡讓薑綰送趙誌強回出租屋,自己留在小區裏調查。他問了幾個老人,終於從一個大爺嘴裏問出點東西。
“那個哭的老太太啊,我見過。她好像是以前柳河村的人,姓孟,叫什麽不知道。六幾年的時候,她兒子淹死了,她哭了好幾天,後來也死了。死後就有人說,看到她還在村裏轉悠,哭誰誰死。”
六幾年。1964年。
陳渡翻開筆記,找到那個名字:孟金花,女,四十歲,農民,1964年死於柳河村。遺物:剪刀。
剪刀在哪兒?
陳渡按著大爺指的路,找到了孟金花生前住的地方——早就拆了,現在是一片停車場。他站在停車場中央,四周空空蕩蕩,連棵樹都沒有。
係統沒有提示。
他閉上眼睛,試著用正式版係統的“感知”功能。地圖上出現了一個微弱的光點,不在停車場,在停車場北邊——一座廢棄的土地廟。
土地廟很小,門都沒了,裏麵堆著垃圾。陳渡打著手電筒走進去,在神像後麵找到了一個生鏽的鐵盒。開啟,裏麵是一把剪刀,刀刃上還有暗紅色的痕跡。
陳渡剛拿起剪刀,身後傳來一陣哭聲。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那種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抽泣,一下一下,像鈍刀子割肉。
他轉過身。
土地廟門口,站著一個穿黑棉襖的老婦人。
她的臉皺得像核桃,眼睛渾濁,眼淚不停地往下淌。她看著陳渡,張了張嘴,發出沙啞的聲音:“我兒子……我兒子在哪兒……”
陳渡攥緊剪刀。
係統彈出提示:【獻祭者遺物:孟金花的剪刀。執念強度:中。是否超度?】
他沒有立刻點“是”。
“你兒子不在河邊。”陳渡說,“他在你身後。你回頭看看。”
老婦人愣住了。
她慢慢轉過頭。
身後什麽都沒有。但她的眼淚忽然止住了。
“他不在河邊……他回家了……”她喃喃道,轉過身,朝土地廟外麵走去。
走了三步,她的身影像霧一樣散了。
【超度成功。孟金花的靈魂已從封印中解脫。當前進度:22/49。】
陳渡站在土地廟裏,手心裏全是汗。
剛才那一幕不是係統教的,是他自己想到的。他想起姨父筆記裏的一句話——“怨靈不是惡鬼,是迷路的人。給她們指條路,她們自己會走。”
他走出土地廟,陽光刺眼。
手機響了,薑綰打來的。
“趙誌強安全。哭喪婆的事解決了?”
“解決了。”
“那你回來。你表弟給你煮了麵。”
陳渡笑了一下,把剪刀裝進口袋,往小區門口走去。
身後,土地廟的門框上,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行刻字,像是用手指甲刻的:“謝謝。”
陳渡沒有回頭。
但他知道,孟金花找到兒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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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