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渡給姨媽打了電話,說想去看看她。
姨媽姓王,叫王桂蘭,今年五十六歲,在紡織廠退了休,一個人住在老城區的一套兩居室裏。姨父去世後,她沒有再嫁,把趙誌強拉扯大,自己慢慢老了。
陳渡到的時候,姨媽正在廚房裏燉排骨。屋裏收拾得很幹淨,客廳的牆上掛著一幅姨父的遺像,黑白的,是姨父四十多歲時的樣子——濃眉大眼,嘴角微微上揚。
“小渡來了?”姨媽從廚房探出頭,臉上帶著笑,“排骨馬上好,你先坐。”
“姨媽,誌強不在家?”
“上班去了。街道辦忙,週末都加班。”姨媽端著一盤花生米出來,“你也是,好久不來了。上次來還是過年。”
陳渡有些心虛。確實好久沒來了。
兩人坐下吃飯。姨媽做的排骨還是那個味道,鹹甜適中,燉得軟爛。陳渡吃了兩碗米飯,喝了一碗湯,才放下筷子。
“姨媽,我想問您一件事。”
“什麽事?”
“我爸是不是留了一把梳子?”
姨媽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你姨父告訴你的?”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錢主任說的。”
姨媽沉默了很久,放下筷子,起身走進臥室。過了幾分鍾,她出來了,手裏拿著一個小木匣子。
木匣子很舊,漆麵都磨沒了,但擦得很幹淨。姨媽把匣子放在桌上,開啟。
裏麵是一把梳子。
木頭的,齒斷了幾根,梳背上刻著一朵蘭花。和陳渡在裁縫街找到的那把張桂蘭的梳子很像,但這把更舊,包漿更厚,像是被人摩挲了幾十年。
“你姨父這輩子,心裏一直有個人。”姨媽說,聲音很平靜,“我知道。他娶我的時候就跟我坦白了。他說他欠一個人的命,這輩子還不了,但不會影響對我好。”
“您不介意?”
“介意有什麽用?”姨媽苦笑了一下,“人都死了。活著的人,還得活著。”
她把梳子從匣子裏拿出來,遞給陳渡。
“你姨父說過,如果他出了什麽事,這把梳子就交給你。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給你,不是給誌強,是給你。”她看著陳渡,“小渡,你姨父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陳渡握著那把梳子,手心發燙。
“姨媽,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姨媽看了他一會兒,沒有再問。
“排骨涼了,我給你熱熱。”
她端起排骨進了廚房。
陳渡低頭看著手裏的梳子。
係統彈出了提示,但不是超度那種提示。
【檢測到執念物品:林秀蘭的梳子。持有人:趙德厚。執念強度:極強。】
【提示:該物品與係統後門相關。具體用途未知。】
陳渡把梳子放進口袋。
吃完飯,幫姨媽洗了碗,陳渡準備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姨媽叫住了他。
“小渡。”
“嗯?”
“你姨父走的那天晚上,說了夢話。”姨媽站在廚房門口,圍裙還沒解,“他說,‘秀蘭,我來陪你了。’”
陳渡站在門口,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我就知道,他這輩子,最想見的人不是我。”姨媽說完,轉身進了廚房。
陳渡關上門,站在樓道裏,攥著口袋裏的梳子。
姨父這輩子,欠了三個人的債——林秀蘭、姨媽、趙誌強。
他還了誌強的,但林秀蘭和姨媽的,他一輩子都沒還上。
陳渡走下樓梯,出了單元門。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覺得冷。
他掏出手機,給薑綰發了一條訊息:“拿到了。”
回複很快:“然後呢?”
陳渡想了想,打了四個字:“去找清遠。”
他需要知道,這把梳子到底有什麽用。
為什麽姨父要把梳子留給陳渡,而不是帶給林秀蘭?
除非——這把梳子,不是給林秀蘭的。
是給陳渡的。
是他開啟後門的鑰匙之一。
陳渡把手機放回口袋,朝停車的地方走去。
身後,姨媽家的窗戶裏,傳來收音機的聲音。
放的是姨父生前最愛聽的京劇,《空城計》。
“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憑陰陽如反掌保定乾坤……”
陳渡沒有回頭。
但他知道,姨父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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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