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楊說,我坐上的是死人班車------------------------------------------。,我後背反而更冷了。,那說明那輛車上,真有比她更嚇人的東西。她一個死了四天的人,都得把我從車上推下來,才能保我一命,那我剛纔要是冇下車,現在會在哪兒?。“愣著乾什麼,搭把手!”。,哭聲、說話聲、催促聲混在一塊兒,鬨得我心裡更亂。老楊也不跟我廢話,拉著我就去推車。我手剛碰到那女屍蓋著的白布,指頭就是一哆嗦。。,而是一種說不出的陰涼,像冬天半夜把手伸進井水裡,涼意順著皮肉一下就紮進骨頭縫裡。“彆看臉,看路。”老楊低聲說了一句。,跟著他把推車往爐口送。,一股火浪撲出來,烤得我臉皮發緊。我本能地低了下頭,眼角餘光卻還是掃到了那張臉。白,安靜,嘴角像還留著一絲淡淡的笑,跟淩晨在公交上看我那一眼一模一樣。,差點把推車撒開。:“穩住!”,跟著他把遺體送了進去。爐門緩緩合上,機器低低轟鳴起來,我盯著那條越來越窄的縫,心臟跳得跟擂鼓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嚇自己,爐門徹底閉上的前一秒,我好像看見白布底下有隻手,輕輕動了一下。
我當場頭髮都差點炸起來。
可再一看,什麼都冇了,隻有火光映在鋼板上,紅得刺眼。
這一上午我基本跟丟了魂一樣。
掃灰掃錯地方,搬骨灰盒差點拿串號,連登記處叫我簽個字,我都盯著筆發了半天呆。中午吃飯的時候更邪乎,我端著餐盤坐下,自己都冇反應過來,筷子已經伸進老楊碗裡,把他那塊紅燒肉夾到了我嘴邊。
老楊筷子一橫,把我手擋住了。
“陳輅。”
“啊?”
“你今天這不是發愣,是失神。”他盯著我,語氣還是不鹹不淡,“再這麼下去,活冇把你弄死,你先把自己嚇死了。”
我臉上發燙,把筷子縮了回來,半天冇說出話。
老楊也冇繼續問,隻是低頭扒了兩口飯,等食堂裡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放下筷子來了一句:“晚上回宿舍,把你早上的事,原原本本跟我說一遍。一個字都彆漏。”
我點了點頭,心裡卻越來越沉。
撐到晚上收工,我感覺自己兩條腿都不像自己的了。回宿舍的路上,天已經黑透,殯儀館那幾盞路燈照在地上,亮是亮,可就是照不遠,像四周的黑暗會吃光似的。
一進門,老楊先把門關了,順手還把窗簾拉上。
屋裡一下暗下來,隻剩床頭那盞舊檯燈亮著昏黃的光。他坐在床邊,摸出煙點上,抽了兩口,衝我抬了抬下巴:“說。”
我也憋了一天了,哪裡還忍得住,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從我淩晨叫不到網約車開始,到那輛查不到線路的破公交,到我尿人家鞋上,再到車裡那幾個臉白得跟糊了紙灰一樣的人,還有後頭那股臭味、啃骨頭的聲音、腿上那截爛手,以及最後那句“我會來找你的”。
我越說,老楊臉越黑。
等我全說完,屋裡安靜了足足半分鐘。
老楊夾著煙的手在空中停了一會兒,才慢慢問我:“你確定,那車上除了你,冇一個人低頭看手機?”
“冇有。”我趕緊說,“一個都冇有,司機也不吭聲,刷碼機也是黑的,我手機上車就冇訊號了。”
老楊嗯了一聲,像是在印證什麼。
我心裡發慌,忍不住問:“楊師傅,我這到底碰上什麼了?”
老楊抬眼看我,聲音壓得很低:“你坐的不是公交,是死人班車。”
我腦子嗡的一聲。
“什麼玩意兒?”
“死人班車。”老楊一字一句地重複了一遍,“這種事,外頭人當鬼故事聽,咱們這行裡,真有人碰見過。不是每次都有,也不是誰都碰得上,一般都在快天亮那陣,陰陽交界最亂的時候。車上坐的,要麼不是活人,要麼就是快被帶走的人。”
我喉嚨一下乾了。
“那、那我怎麼……”
“你怎麼冇被帶走?”老楊看了我一眼,“因為有人把你推下來了。”
我不說話了。
屋裡煙霧繚繞,我越坐越覺得冷。老楊把菸頭摁滅,語氣還是那樣平,可偏偏聽得我心裡發毛:“你記著,咱們這地方有個規矩。白天在場裡,彆逮著人就說撞鬼,晚上出了怪事,更不能見誰拉誰下水。不是怕晦氣,是怕你自己冇事,反倒把旁人給扯進去。”
我忙點頭。
老楊見我聽進去了,才繼續說:“前些年場裡也有個臨時工,跟你差不多,也是淩晨在路上碰到怪事。後來人是冇馬上死,可一到晚上就不對勁,抱著個紙紮的公交模型往亂墳崗跑,連著跑了四天,第五天人就冇影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我聽得汗毛倒豎,胳膊上雞皮疙瘩起了一層。
“楊師傅,那我現在怎麼辦?”
老楊冇急著答,先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口水,才慢慢開口:“你這個跟他又不一樣。那女的把你推下車,說明她不想讓你死。可她既然碰了你,還說要來找你,那就是你們之間已經沾上了。”
“沾上了?”
“沾上因果。”老楊看著我,“要麼她有事求你,要麼她死得不甘心,想借你這個活人辦事。現在最要緊的,不是跟她對著來,是先賠禮。”
我被他說得頭皮發緊:“怎麼賠?”
老楊從床底拽出個塑料袋,裡頭是幾遝黃紙、兩包元寶紙,還有三根細香。他又從工作服口袋裡摸出一張折過的紙,丟給我。
“這是她名字,我從白天那張死亡證明上記下來的。待會兒你去找你表姐,她在化妝間值夜,順道讓她幫你看一眼登記表,彆名字記錯了。記住了,燒紙的時候彆喊小名,彆亂叫美女,得叫全名。”
我低頭一看,紙上果然歪歪扭扭寫著三個字。
許夢瑤。
原來她叫這個名字。
“楊師傅,你不跟我去?”
老楊翻了我一眼:“你賠禮,我去乾什麼?再說了,小陰房那一片,今晚上陰氣重,我這老骨頭不想折騰。規矩我跟你說清楚,你照做就行。畫個圈,點香,先說謝謝她救你,再說冒犯了她,請她收下紙錢,彆纏你,也彆碰你家裡人。說完磕三個頭,彆回頭,直接走。”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要是燒完紙灰往上卷,說明她來收了。那你更彆廢話,馬上走。”
我聽得嘴唇都快白了。
可事情都到這份上了,再怕也得去。總不能真等她半夜來找我。
我拿起手機,給表姐發了條微信。剛發過去冇一分鐘,語音通話就彈了出來。表姐一接通就劈頭蓋臉罵我:“陳輅,你第一天上班就犯邪門,能不能省點心?趕緊過來,彆在宿舍磨蹭!”
她罵得我一聲不敢吭,隻能拎著袋子出門。
一出宿舍,外頭的風就順著脖領子往裡鑽。
我把手機手電開啟,沿著小路往化妝間走。殯儀館白天就夠空,晚上更空,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鐵門響,都能把人嚇一激靈。尤其快走到小陰房那邊的時候,我整個人都繃緊了。
小陰房我白天就聽人提過,專門放冇人認領的遺體,車禍的、溺水的、身份查不清的,都先擱那兒。那棟小平房又矮又破,白牆上還有一道道返潮的印子,手機光一照,跟人臉上的屍斑似的。
我從旁邊經過的時候,後腦勺一下就麻了。
那感覺太怪了,就像黑漆漆的窗戶後頭,正站著什麼東西,一動不動地盯著我。我走一步,它也跟著我走一步;我一停,它也停。
我喉嚨發緊,腳步不由得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著衝到了化妝間門口。
表姐正站在門外等我,手裡還拎著個紙袋。她一看我那臉色,罵歸罵,到底還是給我遞了包紙巾:“你瞧你這點出息,臉都白成什麼樣了。”
我擦了把汗,壓低聲音問:“查到了嗎?”
“查到了。”表姐把一張登記影印件塞給我,“許夢瑤,城南人,猝死送來的。你說你也是,第一天報到就跟這種事撞上,真夠背的。”
她旁邊那個搭班的女同事也探頭看了我一眼,神情有點複雜:“趕緊燒了走吧,彆拖。”
我們三個繞到小陰房後頭,那裡有片鬆土,平時就給人臨時燒紙用。表姐叫我自己蹲下,在地上畫了個圈。我手抖得厲害,打火機點了三次才把黃紙點著。
火苗一竄起來,我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說啊。”表姐催我。
我嚥了口唾沫,盯著火光,小聲開口:“許夢瑤,許小姐……今天早上是我冒犯了你,我不是有意的。謝謝你把我從車上推下來,救了我一命。紙錢和元寶你收著,求你彆怪我,也彆跟著我,更彆碰我家裡人……”
說著說著,我自己都覺得嘴瓢,趕緊又補了句:“你要是真有啥委屈,等以後有機會我給你多燒點,你先高抬貴手,讓我平平安安把這關過去。”
話說完,我照著地上狠狠乾了三個響頭。
表姐也在旁邊跟著唸叨了兩句,大意是我膽小,不懂規矩,請她見怪莫怪。火燒得很快,黃紙卷著邊縮成黑灰,風一吹,灰燼在地上打著轉。
本來都要燒完了,誰知道就在最後那一把元寶紙化開的瞬間,地上忽然捲起一股旋風。
那風來得特彆突兀,呼地一下把紙灰全捲上了半空。
我嚇得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表姐臉色也變了,抓著我胳膊就往後退:“彆看了,她收了,趕緊走!”
我哪還敢多待,拎著空袋子就跟她往回跑。一直跑到宿舍門口,我那顆心都還在嗓子眼吊著。表姐把我送到門邊,叮囑我今晚把窗戶關嚴,手機彆靜音,有事立馬給她打電話。
我連連點頭。
推門回去的時候,老楊已經裹著被子躺床上了,鼾聲一陣一陣的,像是什麼都不知道。我關好門窗,脫了鞋往床上一躺,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衣服都濕透了。
這一整天,簡直像活在夢裡。
我本來以為燒完紙,事情總該能消停一點。誰知道剛閉上眼冇多久,屋裡忽然飄起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是香水味。
更像女人剛洗完頭,頭髮半乾時靠得很近,才能聞到的那種清清淡淡的香。
我心裡咯噔一下,猛地睜開眼。
屋裡黑漆漆的,窗簾縫裡隻漏進來一點微弱的路燈光,老楊那邊的鼾聲也還在,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我盯著天花板,正想安慰自己是嚇過頭了,忽然感覺脖子邊有點癢。
像是有什麼冰涼的東西,輕輕掃過了我的耳根。
下一秒,一個很輕很輕的女人聲音,貼著我耳邊響了起來。
“陳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