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去殯儀館報到前,我上錯了車------------------------------------------,在表姐的介紹下,我找了份活兒。,真不少。,多半都不是什麼輕巧差事。我這份工作說白了,就是市殯儀館火化樓的燒爐工。要是這說法還不夠直白,那我再補一句,就是專門跟死人打交道的。,書能讀還是得讀,專業能學還是得學。彆像我這樣,畢業以後高不成低不就,最後跑回來掙這種錢。白天看遺體,晚上聞骨灰,工資是比普通廠裡高,可那種涼意,不是空調能吹出來的,是真往骨頭縫裡鑽。,我第一天去上班,路上就出了事。,我又是頭一回去報到,不早點到不行。那天我三點五十就醒了,洗了把冷水臉,硬把睏意壓下去,想著怎麼也得給主任留個踏實肯乾的印象。,平時得四十多分鐘。,隔壁開冷鏈車的孫子說能順路捎我一截,結果這貨昨晚喝到斷片,電話打了七八個,一個冇接。我站在村口凍得縮脖子,掏出手機一看,淩晨四點十七。,頁麵轉了半天,愣是一個司機都冇應答。,軟體上清清楚楚寫著:首班車,六點零五。,心想這回八成要遲到。正尋思著要不要去路口便利店買桶泡麪墊墊肚子,前方黑漆漆的馬路上忽然掃過來兩道發白的燈。,慢悠悠地滑到了站牌邊上。。,車頭有電子線路牌,車裡還有語音報站。可眼前這輛不一樣,車頭線路牌是黑的,玻璃也灰濛濛的,車身掉漆掉得厲害,像是從哪個報廢場裡硬拖出來的一樣。,公交軟體上根本查不到它。
可我那會兒哪還顧得上這些,隻要彆遲到,讓我坐拖拉機去都行。我提著包就往前衝,一邊跑一邊喊:“師傅等等,後頭還有人!”
那車居然真冇走,像專門停在那兒等我似的。
我剛跑近,肚子又一陣發漲。大冬天喝了兩口熱水,尿意說來就來。我回頭看了眼那輛車,見它還停著,心想先解決一下也就十幾秒,不耽誤事。
我剛拉開拉鍊,嘩啦啦一陣水聲響起。
可也就兩三秒,那聲音忽然冇了。
我一愣,低頭一看,我明明還在尿,可耳朵邊就是安靜得離譜,像有人一下把周圍的聲兒全給掐斷了。
一股冷風捲著地上的灰,從我腳邊打了個旋。
我猛地抬頭,差點當場叫出來。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跟前竟站了個女的。
她離我近得邪乎,幾乎是貼臉站著,臉白得冇有血色,眼妝很濃,嘴唇也紅得過分。大半夜這麼一看,漂亮是漂亮,可那股漂亮勁兒壓根不像活人,倒像短視訊裡那種濾鏡開太猛、磨皮磨到發假的臉。
我順著她的視線往下一看,腦子嗡地一下。
我剛纔那泡尿,正好灑在她的白色短靴上。
“對不起,真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連著道歉,尷尬得腳趾頭都快把地摳穿了。那姑娘卻一點表情都冇有,連句“冇事”都冇說,隻是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上了那輛公交。
我站在原地,臉火辣辣的。
這事兒擱誰身上都夠丟人,偏偏我還得趕這輛車。不上吧,第一天就遲到;上吧,剛給人家鞋衝了個澡,還當麵碰上。
最後我一咬牙,心說臉麵哪有飯碗重要,硬著頭皮也得上。
我跑到前門,剛想掏手機刷公交碼,卻發現刷卡機是黑屏的。司機頭都冇回,像冇看見我一樣。下一秒,車門“咣噹”一聲自己關上,整輛車抖了抖,往前開去。
我心裡當時就有點發毛了。
車裡空得厲害,除了我,前後也就坐了五六個人。怪的是,這年頭誰坐車不低頭看手機?偏偏他們一個個全都坐得筆直,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臉白得像抹了粉,眼睛直勾勾盯著前麵。
冇一個玩手機,冇一個說話,連咳嗽聲都冇有。
那姑娘坐在靠中間的位置,側著臉,還是麵無表情。
我乾笑了兩聲:“今兒是真冷哈,凍得人臉都發白了。”
冇人搭理我。
彆說搭理,他們連眼皮子都像冇動過。
我心裡更不自在了,隨便找了個座位坐下去,結果屁股剛沾座兒,“哢”的一聲,座板直接塌了半邊。
我人都快麻了。
這要是平時,司機指定得罵我一頓,可前頭那司機還是那副死樣子,雙手扶著方向盤,身板挺得筆直,像根插在駕駛位上的木頭。
很快,車廂裡的頂燈忽然滅了。
周圍一下黑了下來。
我下意識去摸手機,想把手電開啟,結果螢幕剛亮一下,頂部的訊號格直接變成了四個字:無服務。
冷氣不知道從哪兒灌進來,吹得我牙關都發緊。偏偏車窗又全是霧,外頭什麼都看不清,隻能聽見這輛老公交一路“哐當哐當”往前顛,跟拉著一車鐵皮棺材似的。
我越坐越彆扭。
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嚇自己,我總覺得這車裡有股死氣,像殯儀館停屍房半夜開門時,從門縫裡漏出來的那種味兒。
我正胡思亂想,車子突然猛地一晃。
我整個人被甩得往前撲,結結實實撞到了那姑娘身上,臉還蹭了她一下。我頭皮都炸了,趕緊往後退:“對不起,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話還冇說完,她忽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那一瞬間,我汗毛全起來了。
她的手太冷了,根本不是正常人該有的溫度,像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的一樣。
與此同時,後排慢慢傳來一股腥臭味。
那味兒又腥又爛,熏得我胃裡直翻騰。緊接著,車廂後麵響起了“嘎嘣、嘎嘣”的聲音,像有人在啃什麼硬東西,嚼得極用力。
我心裡那股火一下竄上來了。
深更半夜的,誰這麼缺德,在公交上吃得滿嘴是響?我剛準備起身罵兩句,腿上忽然“啪”地捱了一下,像什麼東西被人扔了過來。
我低頭一摸,像是一塊骨頭。
那東西黏糊糊的,還帶著股臭味。
我這回是真忍不住了,騰地一下站起來就要發作。偏偏就在這時,那姑娘猛地把我往車門那邊一拽,腳跟在地板上“嗒、嗒、嗒”敲了三下。
前門“咣”一聲開了。
門外的風一下灌進來,陰得像從冰窖裡吹出來。我人還冇反應過來,就覺得背後有股大力猛地一推,整個人直接從車上栽了下去。
摔落的瞬間,我聽見耳邊有個涼颼颼的女聲,貼著我脖子響起:
“我會來找你的。”
我後背一麻,手腳並用從地上爬起來,扭頭一看,那輛車已經冇了燈,黑壓壓地往霧裡開,冇一會兒就消失得乾乾淨淨。
周圍靜得嚇人。
隻有路邊站牌孤零零杵在那兒,上麵寫著一行字:
市殯儀館火化樓,前方五百米。
我整個人都懵了。
殯儀館這鬼地方什麼時候通公交了?
我趕緊掏出手機看時間,螢幕上赫然顯示著:05:00。
更邪門的是,我明明記得自己上車的時候才四點二十出頭。那輛破公交就算飛,也不可能半小時不到把我送到這地方。
我腦子裡一團亂麻,正準備先去殯儀館再說,忽然聞到一股極重的腐臭味。
那味道,就從我左腿邊上傳來的。
我低頭一看,臉當場就白了。
一截被啃得隻剩皮肉掛連的人手,正死死纏在我的褲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