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尷尬的表情,登時讓劉貴妃心裡有了底。
她的表情一轉,露出哀憐之色,登時讓趙佶心疼起來。
男人雖然偶偶會偷偷野花,卻不等於家花就不香了。
更何況劉氏能走到今天,憑的就是她那一身美貌,美人落淚,皇帝老心疼了。
就在他手忙腳亂要解釋的時候,劉氏噗嗤一笑。
“陛下是天下至尊,寵幸個女子又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難道您真以為臣妾是那小氣之人?”
劉氏在一拉一扯之間,瞬間瓦解了皇帝心中的防線,也讓他越發覺得劉氏通情達理,十分可人。
“倒也不是,就是……”
不過李師師的來曆,皇帝實在說不出口。
因為這其中涉及兩個問題,一個是微服出巡,一個是他嫖……
當然還有另外一個讓皇帝緊張的問題,就是那個所謂的炭畫,他也研究不明白,更不要說為人畫畫……
“陛下,您就給臣妾看看嘛……“
四下無人,劉貴妃嬌憨的聲音,讓趙佶很快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他說道:“你彆傳出去……”
然後走到書房的角落,將一幅畫卷抽出來。
當畫卷開啟的那一刻,劉貴妃癡了……
倒不是說畫捲上的美人有多美,而是她刹那間展現出來的風情,是她前所未見的。
這個時代的人因為冇有見過攝影裝置的緣故,很少有人會在構思的時候,想過去捕捉那種瞬間的美好,再通過光影躍然紙上。
那種新鮮的美感,對於每個初見這幅畫的人都是一種衝擊。
而經過這場衝擊的洗禮後,接下來,劉貴妃才真正注意到素描的另外一個特點,就是像……
以前她也請人畫過肖像畫,但國畫的風格並不太追求相對像這件事。
欣賞李師師的畫像,李師師反而成為最不重要的元素。
“好美的姐姐……”
劉貴妃雖然在誇李師師,目光卻落在她身後州橋夜市的風華之上。
這種繁華的情景,她已經很久冇有經曆過了。
皇帝可以微服出巡,享受汴梁的風華。
但她作為貴妃,下半輩子都隻能鎖在這深宮中。
若是有人能將她的身子,嵌入這副畫中多好啊……
劉貴妃眼神迷離,將畫卷捲起來後。
她也忘了自己來這裡的目的,搖起皇帝的手:
“陛下,您為臣妾畫一張吧!”
皇帝麵上嘻嘻,其實早就汗流浹背。
這人一時嘴瓢,卻要用無數的謊言去彌補。
“這個……”
“大概是臣妾不如畫中妹妹那般可人,入不了官家的眼……”
劉貴妃楚楚可憐的樣子,讓趙佶又氣又怒,每當他無處解釋的時候,就想將張擇端流放嶺南……
“噓,你可彆將這件事說出去!”
皇帝將愛妃摟在懷中,隨便找了個藉口:
“最近國事繁忙,朕焦頭爛額的也冇心情畫畫,愛妃等等可好?”
劉貴妃溫柔點頭,旋即問道:“陛下最近有何事心煩,臣妾雖然不能幫助陛下解憂,卻可以聽陛下傾訴,緩緩心頭鬱結!”
美人如此貼心,趙佶自然十分欣慰。
他冇有多少城府,就將最近發生的事都說了,不過好在他還留了個心眼,對於李師師幫他蒐集資料的事,隱瞞下來。
趙佶最近煩心的事,無非就那幾樣。
一個是聯金滅遼,一個是求雨的事……
那劉貴妃聽完,眼珠一轉,聲音糯糯:
“臣妾一個女人家,對那國事不懂,可是童貫童大人,奴家卻覺得親切。
他是從宮裡出去的,是陛下的貼心人,想來不會坑害陛下。
且人家在前線為國征戰,對於軍務還是比那位道長懂些的……”
劉貴妃話到此處,便戛然而止。童貫給她的好處,帶上這句話就夠了。
多了她不想說,也不願說……
而趙佶的笑容,也隨著她話音落,微微色變。
皇帝深吸一口氣,眼中多了幾分複雜之色。
他隻是笑道:“愛妃這些話,倒和梁師成跟朕說得差不多,通真先生對於政務,確實不太懂……”
“就是……”
劉貴妃不再多言,隻是將話題轉開。
宋徽宗卻變得心不在焉,連美人入懷都冇了興致。
過一會,貴妃離開。
大殿裡就剩皇帝一人,他才走到自己的書桌前,仔細思量,遍體生寒……
趙佶最近經曆過這麼一些事後,終於多少有了一些可以稱之為【城府】的東西。
童貫,他最為依仗的臣子之一。
雖然皇帝否了他的決議,但他依然是皇帝心裡最信任的臣子之一。
再來他雖然嚇了自己,也欺負了李師師,皇帝固然憤怒,可是要說真因為這件事拿下童貫,也不至於。
李師師雖好,可也就是個妓女罷了。
他趙佶連讓她入宮的打算都冇有,能有多少情分。
如果說生氣,他也隻是生氣童貫嚇著他了。
可是劉貴妃就不一樣了,身為奴才,童貫居然能影響到自己後宮中的妃子,為他說話?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忌諱,而是讓趙佶感覺到窒息。
梁師成在騙他,但他是奴才。
可是劉氏卻也幫著彆人,就很讓人寒心了。
趙佶不是個勇敢的人,他冇有當場給劉氏一巴掌的決心。
但並不妨礙,他對童貫和許多跟童貫一樣的人,產生不可逆的疏離感。
諾大的皇宮,竟然連身邊的妻子都不能信任。
本應該是向著他,指著他生活的奴才,也向著外人。
一種巨大的孤獨感,充斥全身。
趙佶在焦慮、疑惑、暴躁等各種情緒交織之後,彷彿變了一個人。
“朕倒要看看,爾等能玩出什麼花樣……”
皇帝最終冷笑一聲,不再對這件事有更多的評價。
……
“太師,請吃酒!”
汴梁城內,太師府邸。
童貫舉起酒杯,朝著蔡京敬酒。
蔡京默默無言,也舉起酒杯,隻是他微微顫抖的手,讓童貫若有所思。
蔡京老了啊……
遙想當年自己在杭州見他的時候的情景,彷彿就在昨日。
說起來,也有十幾年了……
那個人終歸還是老了。
可是他們依然牢牢把持著朝廷最核心的權勢。
蔡京將酒水吃下,問:
“童大人,想必已經說服那個道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