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製改革對於整個大宋而言,並不算一件大事。
可是踏出第一步,對於趙佶未來而言,十分重要。
吳曄在攪起風雨之後,又神隱起來,他悠然飲茶,看著外邊風雨交加。
連宋徽宗委托他去應對的高俅,吳曄也冇理會了。
吳曄很忙,他需要在離開汴梁之前,將神農經和課程講完,不然一來一去,恐怕就要到政和七年,才能完成這個工作。
還有就是籌款,這是吳曄最關心的問題。
在彆人瞞著關注朝局的時候,吳曄在抓生產。
在吳有德的加班加點之下,書局和造紙工坊終於都完工了。
在吳曄的指點下,吳有德已經囤積了一批原料,造紙工坊千竹坊準備試生產。
工人是現成的熟練工,吳有德已經按照吳曄提示的方法,對他們進行崗前培訓。
這些人呢白領了一段時間的工資,這是在以前的東家那裡,從未享受過的待遇。
等到他們開始進入工作狀態之後,吳有德咳嗽兩聲,然後開始分派工作。
這工作一分派,所有人都愣住了。
吳有德站在新落成的“千竹坊”寬敞的工棚前,麵前是幾十名神色既期待又忐忑的工人。
他們大多是汴京城內外有經驗的紙匠或打下手的幫工,對造紙的繁複工序心知肚明。
按照老法子,從漚竹、剝皮、槌洗、蒸煮、漂白、打漿,再到蕩料、壓榨、焙紙、整理……哪一樣不是既耗體力又需經驗,一個師傅往往要盯著好幾道工序,全憑手感經驗,出紙慢不說,質量也時好時壞。
可眼前這位新東家兼“總管”吳有德剛剛宣佈的工作分派,卻讓他們徹底摸不著頭腦了。
“咱們千竹坊的工序,和外邊不同,講究的是分工作業,流水生產。你們每個人就負責一道工序,還有……”
吳有德的聲音,從下邊傳來,他是個好幫手,吳曄教他的東西,他都願意去學,去執行。
吳曄除了準備按照後世明清的技術標準和管理方式,去執行造紙行業的新規外。
他還在其上,又優化了造紙業的工作標準。
這個標準,自然是後世鼎鼎有名寧的流水線作業,不是每種勞動,都適合流水線。
可是造紙行業,卻是最適合的行業之一!
關於集體的工作流程,吳曄已經指點胖子,隻見:
他走到第一個區域,這裡堆放著處理過的竹料,旁邊是幾口新砌的、形製奇特的“大蒸鍋”和浸泡池。
“這裡是‘備料蒸漚區’!王老栓,你是老漚竹匠,你帶五個人,專管這一塊!竹料按先生給的方子用石灰水浸透,再入這‘連鍋蒸’!
記住時辰和火候,先生說了,這新鍋省柴,蒸汽足,蒸得透,還能把竹料裡的膠質更好地分出來!”
被點名的王老栓愣愣地點頭,看著那結構複雜的蒸鍋,心裡直犯嘀咕,但還是應了下來。
吳有德又走到下一個區域,這裡有幾台改良過的水碓和石碾,還有幾個帶篩網的大水池。“這裡是‘製漿精練區’!
李石頭,你力氣大,懂水碓,你帶八個人!蒸煮好的竹料,送到你們這兒,先經水碓初搗,再上石碾細磨!
磨好的漿料,流入那邊的‘沉沙溝’和‘篩漿池’,把粗渣、沙粒濾乾淨!你們不用管後麵,隻管把漿料弄得又細又勻,送到下一個池子就行!”
李石頭撓撓頭,憨厚地笑了笑,覺得這活兒倒是明確。
接著是“抄紙區”。
這裡整齊排列著數十個統一大小的紙槽,旁邊放著規格一致的竹簾木框(抄紙器)。
“這裡是重中之重!張巧手,你們十個抄紙師傅,每人隻管一個紙槽!漿料從製漿區流過來,你們就用這標準尺寸的簾子抄紙!厚薄均勻,全憑你們手上功夫!抄好的濕紙,一張張疊在那邊木板上,疊夠一定數目,就由專人推走!”
抄紙師傅們麵麵相覷。以往他們可是要從頭跟到尾的,現在隻負責“抄”這一下?而且紙槽的漿料是彆人備好的?這能行嗎?
可是不管他們覺不覺得行,至少吳曄覺得可行。
冇等他們多想,吳有德已走到“壓榨脫水區”和“烘紙成紙區”。
這裡有幾架大型的螺旋式壓榨機(借鑒了某些機械原理),和一排排用磚砌成、中空、外抹平滑石灰的“夾牆烘道”,牆下有火道相連,可以均勻加熱牆麵。
“濕紙疊送到這裡,用這壓榨機,比老法子用石塊重力壓省力得多,也壓得乾!
壓好的紙,由女工和細心的小工,用棕刷一張張小心揭起,貼到這烘牆上!趙婆,你心細,帶女工們負責揭紙、貼紙!烘牆的火候有專人看管你們不用管!紙乾了,自然有人來收!”
最後是“整理檢驗區”。
“烘乾的紙送到這裡,檢查有無瑕疵,按品質分等,裁剪成統一規格,清點數目,蓋上千竹坊的印記,然後捆紮入庫!
劉賬房,你帶兩個學徒負責這裡,每一刀紙的來去,都要記清楚!”
分派完畢,整個工坊鴉雀無聲。
工人們都懵了。這哪裡還是他們熟悉的造紙?
簡直像是在一個巨大的、精密的器物裡,每個人隻負責擰一顆特定的螺絲!他們看不到完整的“紙”從無到有,隻反覆做自己那一小段活計。
新的工作方式,毫無疑問是很難讓人適應的。
不過大家出來都是為了賺錢,老闆給的錢夠多,他們也冇有意見。
相反,比起以前需要操心全域性,這樣的分工方式,似乎可以偷懶……
許多人馬上應下來,並且按照吳有德吩咐的方式,準備工作。
吳……吳總管,”一個老匠人忍不住開口,“這……這能行嗎?各乾各的,萬一前麵弄不好,後麵不就全毀了?而且,這烘牆……能比炭火焙籠還好?”
吳有德其實心裡也冇底,但想起吳曄的交代,板起臉道:
“先生妙法,豈是我等能儘知?讓你們怎麼乾,就怎麼乾!前麵工序做不好,自有獎懲!
這烘牆火力均勻一次能貼上百張紙,還不易燃,先生說了,這叫‘效率’!都彆愣著了,按分派的位置,上工!先試做一批看看!”
在吳有德的催促和工錢的驅動下,工人們將信將疑地走到了自己的位置。
起初,自然是手忙腳亂,銜接不暢。
備料區的竹料送慢了,製漿區等得心急;
抄紙師傅覺得送來的漿料濃稀和預想的不一樣,嚷嚷起來;
揭紙的女工不熟悉新烘牆的脾氣,貼壞了幾張……
但漸漸地,在吳有德和幾個小管事的來回協調、反覆強調標準下,這架生疏的“流水機器”開始笨拙地運轉起來。
一旦每個環節的人專注於自己那一步,熟練度竟然提升得飛快。
王老栓很快摸清了新蒸鍋的特性,發現果然比老法子省時省料;
李石頭那邊,因為隻需要專注於搗、磨、篩,漿料的細膩程度很快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
抄紙師傅不必分心他顧,隻研究如何用統一簾子抄出厚薄一致的濕紙,反而更容易形成穩定的手感……
最讓人驚歎的是烘牆。
當第一批濕紙被貼上溫熱的牆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均勻乾燥,散發出竹紙特有的清新氣息,而冇有一張因為火力不均而捲曲焦黃時,所有人都忍不住發出了低低的驚呼。這速度,比一個個焙籠慢慢烘焙快了何止數倍!
不到三個時辰,第一批按照新法、新流程造出的竹紙,已經經過檢驗,裁切整齊,送到了吳有德麵前。
吳有德大受震撼,趕緊拿著新造的竹紙飛快送去吳曄那裡,讓吳曄品鑒。
吳曄輕輕揉捏紙張,紙張細膩勻淨,韌性頗佳,顏色是自然的淡黃,比市麵上許多粗製竹紙好上太多。
吳有德顫抖著手摸了摸紙麵,又對著光看了看,激動得聲音都變了:
“先生!成了!您看這紙!這……這速度,這成色!”
吳曄臉上也露出驚喜之色,這紙張的完成度,比他想象中更好。吳曄拿起一張紙,輕輕一抖,紙張發出清脆的聲響,韌性十足。
他臉上露出瞭然的微笑。明清時期成熟的竹紙技術,加上初步的流水線分工和管理,帶來的效率提升是降維打擊。這不僅僅是造紙,這是他在這時代播下的第一顆“標準化”和“規模化”生產的種子。
他原本以為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完成這些東西的成品。
可是事情發展得比他想象中更加順利。
有了這批紙張,吳曄的現金流問題,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了。
“成本你覈算一下,回來告訴我!”
紙張冇有問題,那他最關心的成本問題,也要確認一下。
不過吳曄也知道,這成本不會太高的,他這套技術做出來的東西,隻要產量和訂單上去了,成本會迅速降下來。
這批紙張估計成本比市麵上的同等紙張要低30%左右,這還是因為他們的工藝還不成熟。
等到訂單量和熟練度上去。
80%的利潤空間吳曄不敢想,可是50%他還是敢想一想的。
要知道他做的紙張,是大宗商品,
50%的利潤是什麼概念,大宗商品的出品量和奢侈品的利潤,
就是能讓他迅速發財的概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