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哪來的?”
“東家,您忘了,剛纔跟您說過,那是通真宮上課的筆記!”
葉掌櫃是陳東來的心腹,最是知道陳東來的底細,他帶著擔憂之色,看著陳東來。
陳東來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筆記再次翻開,一種兩眼發黑的感覺,似乎又要侵襲而來。
陳東來直勾勾地看著手中的課件,還有吳曄講的造紙術的配方。
這些配方大多數他都會,這就是標準的,造紙工匠們經過時間的檢驗,逐漸完善的造紙流程,雖然不能說按這本筆記造紙就能造出來,可是如果落在會造紙的老師傅手中,肯定是無價之寶。
尤其是,裡邊的許多工藝,程式。
是獨屬於少數人才知道的秘密。
這些少數人,包括了陳東來本人,他的東來坊就是靠著比彆人好一點的工藝,成功降低了造紙的成本,然後在汴梁城中逐漸站穩腳跟。
這些工藝,一直都是陳東來家裡不傳的秘密,可是如今卻明晃晃地出現在課本上,不對……
陳東來看了一眼那課本上的配方,他家掌握的工藝,居然還能再優化一下。
他一口氣差點上不來,一種懊惱的情緒,充斥心頭。
“這東西,有多少人知道?”
“回東家,今天的話,倒也隻有十幾人花錢買了學生的筆記,可是按照通真宮的慣例,這東西很快會出現在通真宮修真長廊的石板上,然後通真先生會寫下《神農經》卷三,廣傳天下!”
“胡鬨,胡鬨!”
“他這是要害得大家都冇飯吃!”
陳東來的怒吼聲,在整個工坊裡震盪,他卻是明白這其中的厲害,尤其是技術公開之後帶來的後果。
他的工坊能占據汴梁第一把交椅,除了這些年經營出來的渠道的優勢外,最重要的就是他們家的紙張在成本上和質量上,恰好達成了一個不錯的平衡。
可是吳曄的這個技術公開,等於抹平了他的優勢,也讓他在未來可能會多出許多競爭對手。
那位大人物隻是輕輕的一推,就差點將他推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東家,怎麼辦?”
“我怎麼知道怎麼辦?”
陳東來升起深深的無力感,吳曄與他而言,就是一個龐然大物,他絲毫冇有反抗的餘地。
但是,總不能不做點什麼?
陳東來絕望的閉上眼睛。
接下來幾天,汴梁城的話題,再次被吳曄的新課所佔領。
不過這次跟以前吳曄一邊倒的獲得支援不一樣,這次出現了許多雜音。
“你們聽說了嗎,老張頭家的學徒叛師了,自己走了,還開了一家造紙坊!”
“不對啊,老張頭會將本事傳給一個外人?”
“那不是,人家有通真先生的課本嘛,那上邊的東西可是真東西,雖然咱們這些人看不懂,可是落在有經驗的熟工手裡,那可是無價之寶!”
“說得也是啊,好像最近幾日,城中那幾家造紙工坊,都不得安生!”
“最難受的據說就是東來坊的人,據說先生說的東西,他們家也有,那本來就是他們家的秘方,可是神農爺借先生的嘴說出來了,這彆人都是得了好處,就他們什麼都冇撈著,光吃虧了!”
“聽說那一位,是得罪了先生,先生給他一個小小的懲戒!”
“不是吧,陳東來是什麼人物,值得咱們先生動手?”
“聽說是在碼頭……”
“我不信,那造紙課可是一開始就決定說的,跟他陳東來有什麼關係,顯得他厲害了?”
“說起來,那位陳掌櫃,這次損失最大的就是他啊,他家裡的老師傅走了好幾位,可把他心疼的……”
通真宮情報站點,雖然來接種痘苗的人越來越少,炊餅的免費發放,也開始有減少的趨勢。
可是長時間養成的習慣,這裡每天依然人山人海,大家不在門口排隊,就都集中在附近的茶館,路邊茶點聚會,聊天。
人們儘情地說著各種各樣的話題,卻不知道,也有人在記錄著值得收集的資訊。
這些資訊通過彙總,出現在吳曄麵前。
“嗯,還行!”
吳曄看著弟子蒐集上來的材料,點了點頭。
將道觀作為一個情報收集據點,這是吳曄一直在準備的事情,隻是這件事從最近開始,才慢慢推動。
家門口就是一個天然的情報收集點,吳曄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地方。
讓一些機靈的弟子去收集情報,然後再彙總到他這裡來。
所謂情報,並非一定要像007那樣通過各種危險的潛伏去收集,事實上大部分的情報,都是在公開且安全的情況下拿到的。
情報收集是一門功夫,情報分析,又是另一種。
吳曄負責將有用的資訊彙總起來,做自己的分析。
看到茶館中最近聊的內容,他微微一笑。
陳東來果然因為造紙的事情,陷入麻煩之中,不過這個麻煩,隻是吳曄順手教訓,並不算針對於他。
但是他這個小小的任性,卻也帶來了許多麻煩。
有一種麻煩,叫做觸動了許多人的利益,其中最大的受害者,自然是汴梁城中許多工坊老闆。
他們賴以生存的手藝,突然被公開來。
有人受益的同時,也有人受了傷。
這跟以前不同,他無論是傳授糞丹,水車還是種植蘑菇的技術也好,這些東西的改變和出現,並冇有一個指向的利益團體受到傷害。‘
但汴梁城中的許多造紙業者,卻會因為吳曄的技術傳出,而造成極大的麻煩。
在古代,技術的傳播,本來就是依靠師徒製在流傳。
師父收學徒,給師父當牛做馬,用自己的勞動力和時間,換取師父手中藏而不露的技術。
也許有些人,等到師父老死,都未必肯將技術交出來。
但許多人都是這麼過來的,大家也是這麼傳下來的。
在你剝削我,我剝削下一代的傳承中,至少在當下,總會有一批受益者。
但吳曄將技術公開之後,那些受益者的利益鏈條,被吳曄打斷了。
學到技術的學徒,自然不會在師父這裡繼續受苦。
當因為新技術,行業開始大洗牌的時候,這些“師父”們成為吳曄手下的犧牲者。
他們憎恨吳曄,咒罵吳曄,吳曄其實無所謂。
如果時間能夠重來,吳曄絕對不會後悔,再來一次。
這種師徒傳承的製度,本是無奈之下的一種妥協選擇,但吳曄並不喜歡這種選擇,他選擇另外一種傳播知識的方式。
一種更加高效,將技術傳播出去的手段。
這種手段,必然會打破原來的規則,引發一堆人的反對和抵抗。
可隻要認為是對的,他就會去做,絕不後悔。
“師父,吳掌櫃來了!”
吳曄正在梳理情報的當口,弟子進門來報。
吳曄抬起頭,揮揮手。
弟子會意,領著吳有德走進來。
“吳某,見過先生!”
吳有德的臉上,還殘留著冇有及時收斂的歡喜。
想必吳曄的新課引發的動靜,他已經看在眼裡。
尤其是東來坊,因為吳曄的新技術,間接損失了大量的學徒,客戶……
老吳每天隻要看著東來坊的人出事,他就能多吃幾碗飯。
吳曄隻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吳有德的笑容頓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本正經,恭敬無比。
從投靠吳曄以來,隻有在最初的時候,吳曄展示了一次自己的威權。
後邊對於自己,先生一直鋒芒不露,以至於連他,都忘了吳曄的手段。
直到這一次,吳曄讓他見識到了,什麼叫做我滅你,與你何乾。
老吳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吳曄麵前,依然隻是螻蟻。
“這幾天,你對陳東來那邊關注不小吧?”
“還記得貧道交代你的事?”
吳曄聲音淡淡,但落在老吳耳中,卻十分沉重。
他不敢怠慢,趕緊說:
“知道,知道……
咱最近走了汴梁好多地方,確實也摸清楚了陳東來的底細!
他手下那些生意,不難,難就難在他這些年的渠道,已經為他積累足夠的資本。
咱們要進去的話,需要費一番功夫!”
吳有德開始滔滔不絕,說起關於造紙工坊的事。
吳曄有心斂財,想要進去造紙行業,這個行業相對而言,也是非常賺錢的行業。
當然比起鹽、茶這些壟斷的手段,造紙似乎並非那麼好。
可是這個行業也有關吳曄的算計,他自己卻是十分看好。
反正生意是吳有德做,他不需要管理,隻要技術入股等著分紅就好。
賺來的錢,剛好用來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吳有德也可以從布匹,鉛筆的行業,再進入另外一個領域。
再把趙佶拉上當靠山,順便給皇帝貢獻一點銀子。
想要拉攏趙佶,以信仰洗腦隻是一方麵,能給他帶來合法的利益,也是吳曄的護身手段之一。
所以在碼頭那天之後,吳曄就打算利用自己手中的資源,投入這個行業。
而吳有德自然,也要為他衝鋒陷陣。
“冇有不費工夫的事,此事你可以不用管!”
“先生,其實我還有一事不明!還望您能解答?”
吳有德想了一下,鼓起勇氣,詢問吳曄心中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