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擇端這位《清明上河圖》的作者,放在如今他隻是個小人物,
可轉到後世,那可是如雷貫耳的人物。
他怎麼會在這裡?吳曄有些疑惑,張擇端此人有自己的藝術路子,照道理不該來此學習纔對。
主要是彆人需要通過畫畫去靠近皇帝,他本身就能靠近皇帝。
“原來是《清明上河圖》的畫者!”
吳曄微笑點點出對方的身份,他實在是貴人事忙,有些記不住對方。
“您見過我那幅畫?”
提起《清明上河圖》,張擇端馬上變得興奮無比。
“不知道先生覺得我那幅畫怎麼樣?”
張擇端十分興奮,難得有人欣賞他的畫作,他迫不及待想要得到認同。
“無價之寶!”
吳曄按照自己的理解,給了他一個非常高的評價。
但吳曄其實也知道,在這個時代,清明上河圖並不算太受歡迎。
主要是當時流行的審美風格,清明上河圖並不占便宜,二來它長期鎖在深宮,也耽誤了他流傳。
不過在後世而言,清明上河圖除了它的藝術價值本身,靖康之難的發生,其實也推動了《清明上河圖》本身價值的提升。
尤其是他十分寫實的畫風,放到後事,那是後人研究宋朝的珍貴的史料。
這纔是清明上河圖在藝術價值之外,超脫於藝術的真正價值。
吳曄給出來的評價,連張擇端自己的接不住。
他自己也明白自己的話其實並不太受歡迎,吳曄給出的無價之寶的評價,他也實在受不起。
他們二人說話雖然小聲,但並不妨礙周圍的學生聽到他們二人的對話。
張擇端的名字他們都聽說過,卻也不覺得對方有什麼過人之處。
可是吳曄給的評價,著實不小。
這讓眾人忍不住多看了張擇端兩眼,不明白這個窮翰林為何會被先生看中。
“先生言重了!”
張擇端誠惶誠恐,對於吳曄的評價不敢接受。
要知道這課堂上坐著的人,大多數都是有背景的人,他們今天的對話,明日很快會成為一些貴人茶餘飯後的聊資。
要是自己真表現出過分得意的姿態,明日許多人就會給自己定下一個“不知輕重,行為不端”的名聲。
這對於張擇端來說,他實在受不起。
“你可是覺得我故意誇你,言過其實,其實貧道說的是真心實意。
貧道又是也在想,畫本身的意義是什麼?
我華夏有以文載道之說,而當今的畫藝也在求藝畫載道。
而其中翹楚,當以吳道子,或如當今陛下這般,將這條路子走到極致。
可貧道是個俗人,貧道想的是,除了道,畫還能承載什麼?
對於貧道而言,如果有人能以畫卷,承載曆史的厚重,未必冇有它的意義。
就如兄台的《清明上河圖》,也許工筆之畫在彆人眼裡失了幾分韻味,可是貧道卻在想。
如果漢唐之時,有先生這麼一個人能畫上一樣的畫卷,貧道便能隔著時空去感受曆史的厚重,感受歲月帶來的美……”
吳曄一番話,說得張擇端如醍醐灌頂,其他人也若有所思。
每個人對藝術的追求並不一樣,當一切都隻有一個標準答案的時候,世界也變得乏味起來。
張擇端攥緊拳頭,心情起伏。
通真先生這番話,足以讓他視吳曄為知己。
他鄭重其事,退了一步,朝著吳曄行了一個大禮。
其他人也紛紛起身,朝著吳曄行禮。
他們再看那素描之術,便不再覺得素描之術隻是為了討好趙佶的小道,而是另外一種不同的追求。
“官家在寫意上爐火純青之時,卻發明瞭素描之法,又以陰陽之術,極致寫實。
如此境界,擇端不如也!”
張擇端謝過吳曄之後,也不忘誇起趙佶來。
他轉身,開始在畫架前,認真學習素描之法。
其他人見之,也認真學習起來。
吳曄點頭,轉身,卻發現兩個十分突兀的人,也在人群中學畫。
她們乃是趙佶賜給吳曄的兩位美人,如今已道袍示人。
在林火火在的時候,她們在林火火管控之下,並不常出現在吳曄麵前。
“道長!”
這兩位前宮女,趕緊給吳曄行禮!
“你們?”
吳曄其實連她們的名字都冇記住。
“小女於清薇,陳玄霓,見過道長!”
兩位美人自報家門,名字十分道教。
“道長,我們能學嗎?”
她們聲音中多少帶著一點拘謹,吳曄回答:
“你們也是通真宮的人,可……”
他說完,便轉身離開。
這貴人們的繪畫課,對於吳曄而言,隻是應付而已,他會認真教,卻絕對不會太過上心。
等走出門,徒弟們來報。
將一份吳曄交代下去的印刷品,交給吳曄。
吳曄開啟一看,這正是一本屬於這個時代的簡體字的教材,教材按照吳曄的要求,新增了標點符號,還有一些簡單的繁體字的對照。
這本書籍,吳曄讓人印了一百多份。
“師父,您開的課,也有人來了!”
繪畫課和識字課的時間是錯開的,識字課也不是非要吳曄上課。
但作為他更加上心的事情,吳曄決定親自上這一門課。
認字課,被安排在通真宮另外一個角落,地方相比起其他地方,略顯破舊。
因為這座大殿,乃是尚未完全蓋好的半成品,雖然主體已成,卻還冇裝飾。
可是當吳曄走進教室的時候,他依然能感受到這裡的學生,或多或少帶著的自卑和逃避。
但所有人看到吳曄到來的時候,眼睛卻亮起來。
吳曄在汴梁城認識的人不多,但認識他的人卻很多。
通真宮門口的炊餅,卻養活了無數人,也點燃了信仰的神火。
“先生!”
這些不認字的學生,卻知道吳曄的稱呼,紛紛行禮。
“好!”
教室中,瀰漫著一股窮人帶來的汗臭味和他們所居住的地方帶來的獨特的味道,卻讓跟著的道長蹙眉。
吳曄不是冇有聞到這些味道,但他卻能忍得住。
看到身後的學生,因為猝不及防忍不住用手遮住口鼻,還有孩子們那自卑的退縮。
吳曄淡淡道:
“我等方外之人,眼前皆是施主。”
那學生聞言,又見吳曄淡然自若,登時麵紅耳赤。
吳曄走到前台,讓人將課本發放下去。
當學生們收到這份課本的時候,整個人都懵了。
紙張在北宋,還是比較貴的,尤其是印刷之術的成本冇有被打下來,造成了讀書的門檻其實比後世更高。
有人提過一種說法,就是唐宋元明流傳的東西,背後其實也反應著民生問題。
唐詩、宋詞、元曲、然後到明清的話本小說。
為何小說這種載體,在明清纔會流行起來,除了是文學本身也在進步,觀念變化之外。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紙張和印刷的成本被降下來。
吳曄手中這本課本,價值已經超出識字課的成本,一套鉛筆本身。這也難怪學生們會瞠目結舌,因為這壓根就是虧本的買賣。
“這書是送給爾等的,也是爾等以後上學的憑證!
好了,咱們閒言少敘,開始上課!”
吳曄翻開課本,然後開始上課!
識字課的課本,和這個時代蒙學的課本完全不同。
課本裡邊有簡單的字型,也有蘊含著各種故事的課文。
這型別的課本,正是吳曄參考後世的語文課本編撰的。
不過和後世不同,他編撰的課文,裡邊或者引用曆史的小故事,或者本身就是充滿童趣,但和生活氣息十分貼近的內容。
冇有高高在上的說教,因為能夠上簡體字課的人,基本不需要說教。
他們是拿著父輩鼓足勇氣,咬牙纔買下來入學資格過來上學的,甚至有些學生,本身就是成年人。
能夠站在這裡的人,都是對知識渴望的人。
吳曄正用他自己的方式,去賽選他掃盲的第一批學生!
課本的第一節課,名為《十二月農事歌》。
正月修耒耜,二月耕麥田。
三月種瓜豆,四月育新蠶。
五月勤薅草,六月灌園甜。
七月瓜果熟,八月收粟棉。
九月打穀場,十月倉廩填。
冬月積肥糞,臘月慶豐年。
在朗朗上口的課文中,學生們背誦課文,然後按照吳曄教導的方式,開始寫字。
簡體字簡單上手的特性,學生們學得很快。
第一天,第一節課,吳曄並冇有詳細講解課文,而是讓他們認字。
這些學生,並不存在真正蒙學階段的孩童,大多數都已經接近十歲,甚至十幾二歲。
寫字需要鉛筆,吳曄注意到,當他們拿出鉛筆寫字的時候,十分小心。
吳曄自然明白他們顧慮在哪,
他道:“上課的時候,道觀提供鉛筆,但代價是,你們下課後,要給道觀當道女……義工……”
吳曄一時嘴瓢,差點將道奴兩個字說出來。
那些學生聞言,初是愣住。
然後所有人都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比起昂貴的鉛筆,乾點活能獲得好處,那自然是好的……
“多謝先生!”
“先用自己的,回頭道觀補給你們……”
有了吳曄的保證,他們才興高采烈的,開始那鉛筆寫字。
吳曄嗬嗬一笑,轉身出去。
“師父,這樣,會多了許多開支!”
“但,以後,他們都會是向道之人!”
吳曄知道身邊的,後來拜他為師的弟子們無法理解自己想法,隻能以一個理由搪塞過去。
“記住,爾等未來前往神霄各處宮觀,這個規矩,必須執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