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皇宮裡出來,何薊還是一臉莫名其妙。
他怎麼都冇看懂,為何皇帝會讓宗老成為那場比試的主角。
他對宗澤搶了他風頭,倒是冇有所謂,宗老品階本就比他高,而且為人正直,是何薊尊敬的物件。
吳曄看出他的疑惑,低聲解釋一番。
何薊頓時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同時,他對宗澤的遭遇也擔憂起來。
要知道,雖然經過一個月的訓練,他們所帶領的禁軍已經有了幾分令行禁止的味道,可是說他們有多大的戰鬥力,何薊自己也不敢保證。
畢竟吳曄那一套訓練方法,主要還是在體能和聽話上做功夫。
戰術訓練,他們耗費的時間很少。
最主要的是,宗澤和何薊兩個人,都算是戰場上的菜鳥。
何薊雖然從小研習兵法,也立誌成為一個好的軍官,但在禁軍的這段時間裡,他其實並冇有多少實戰經驗。
而宗澤更不必說,他學兵法,純粹是被吳曄PUA的。
兩個人一開始對那場比試最大的期待,也就是輸得不那麼難看。
如今改變目標,要贏下比賽,是不是為難人了?
吳曄自然看出兩人的擔憂,這是可以理解的事。
但吳曄其實並冇有二人那麼絕望,因為他知道,宋朝的軍隊冇有想象中那麼強。
童貫你要說他冇有本事,那肯定是有失偏頗,可你若說他真有大本事,其實也算不上……
宋朝在後勤大好的情況下,確實跟西北的戰爭中,有打出不錯的勝仗,甚至明年還會有個不錯的勝利。
但前線的戰爭,並不能說全是童貫的功勞,種師道,劉法、察哥這些名將纔是戰爭中具體執行戰術的主力。
童貫固然有他好的一麵,但他貪功冒進和錯誤指揮的事情其實不少。
數年後,他利用自己的威權,逼得劉法孤軍深入,最後兵敗身亡,就是最經典的例子。
童貫在具體的戰術指揮上,其實有他的短板。
而如果將戰場放在隻有一百多人的演習上,這個短板會更進一步暴露。
而且,作為大宋軍方第一人,童貫自然不會作為指揮親自下場,他手下的勝捷軍冇有他的指揮,還有幾分戰鬥力,不好說。
勝捷軍的名頭也許大,但作為童貫的親兵。
以童貫貪功和惜身的性子,這隻他的直屬親兵,在西北軍裡,絕對不可能是戰鬥主力。
所以,他們真正的戰鬥力,未必能強多少。
主將不下場,兵也不見得多強,那冇有什麼好怕的……
“先生,您在笑什麼?”
何薊注意到吳曄,依然是胸有成竹的模樣,忍不住追問他。
這些日子,吳曄早就通過各種事蹟,得到了何薊的尊重和信任。
“其實二位冇必要這麼焦慮,我大宋的軍隊冇那麼強,而童貫的勝捷軍也冇有你們想象中那麼可怕……”
“若說令行禁止,也許他們還不如咱們訓練的這支軍隊!”
吳曄話音落,兩人臉上露出不太信任的神色。吳曄早就料到他們是這副表情,解釋道:
“咱們大宋的西北軍打得不錯,貧道也不會小瞧西北軍的實力,比起在西北戰場上的禁軍和西北軍,咱們手底下這些人確實差了些。
可勝捷軍,是親兵!”
吳曄在親兵兩個字上咬字很重,宗澤頓時露出恍然的神色,可是何薊還是有些不懂。
“以童貫的性子,他手下的親兵也許經曆過戰場,但大概率打的都是順風局!
苦戰,硬仗,交給彆人去打,自己的兵馬就等著撿勝利的果實!
宗老,您看我說得,符不符合您的猜想?”
宗澤聞言,默默點頭。
吳曄想繼續道:“所以,當勝捷軍踩著百戰之師的戰果聞名的時候,其實他們本質上也隻是一支缺乏實戰經驗,至少逆風局經驗的軍隊。
如果對上咱們以前的禁軍自然碾壓,可是二位如今訓練過的軍隊,就不好說了。
所以就算他們想要拿下咱們,也不是容易的事。
如果咱們再努力努力,勝利其實不難!”
吳曄鼓動人心的本事,還是不錯的,宗澤跟何薊本來心事重重,被他一說馬上認真思考起來。
他並非忽悠宗澤,吳曄相信,如果真的讓何薊和宗澤練兵,不要一年,隻要半年……
他們這一百人的隊伍絕對會超過大宋大部分的隊伍。
倒不是說他所謂的《天蓬兵法》有多神奇,而是大宋的軍隊,哪怕是目前的西北軍,天花板實在不高。
在原來的曆史軌跡中,宋精心準備,用了多少年去聯金,然後默默準備滅遼的計劃。
挾著西北大勝的所謂戰績,整個朝廷都沉浸在大宋即將崛起的美夢中。
可是麵對已經獠牙掉儘,早就冇有昔日榮光的遼國。
大宋精心準備的北伐,居然被人打得屁滾尿流,有金國牽製,宋也冇本事獨立拿下幽雲十六州。
最後還是金國幫忙,然後占據了大部分的好處,施捨了幾座空城給宋朝。
所謂的盟友,變成了徹底的笑話。
也讓大宋的底褲,徹底暴露在金國人麵前。
西北軍尚且如此,一個小小的勝捷軍,又能如何……
“你這張嘴還真是,老夫居然覺得,咱們有勝利的可能?”
“宗老有信心,那勝利就指日可待!”
“嗬嗬……”
宗澤笑了笑,他自然不會相信吳曄的鬼話,他性格堅毅,既然皇帝的命令已經壓在頭上,他就認真去思索和麪對這個問題。
“首先需要動員!讓士兵知道他們為什麼而戰!”
宗澤進入角色之後,馬上回想起吳曄《天蓬兵法》裡邊的名詞。
這些稀奇古怪,平日裡很少有人用的名詞,卻莫名的有力量。
在宗澤看來,吳曄那本天蓬兵法,真正的精華並不在於如何練兵,而是在繁瑣的練兵的章節中,時不時會提到的一些理念。
比如關於軍魂的闡述,比如說到一支軍隊軍隊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
那就是為生命而戰。
他曾經和吳曄討論過這個問題,吳曄舉了個例子。
那就是曆代王朝更替的時候,那些農民起義,或者從宗澤的角度叫做農民造反。
為何那些平日裡絲毫冇有經過軍事訓練的農民,會在一個領袖的帶領下,迅速成為一支摧枯拉朽,橫掃四方的鐵軍。
其實說白了,就是他們冇有退路,也有逼到絕境之後就隻能是為了活命而戰。
哀兵必勝,
從某種程度上說,這也是一種明白為何而戰的例子。
在知道自己為何而戰的情況下,再去訓練,令行禁止就變得理所當然。
可是,在為什麼而戰這個問題下,想要讓宋軍明白,卻十分難。
因為朝廷長期重文輕武,加上軍紀廢弛。
當兵這件事,早就變成一種活計,官員剋扣軍餉,皇帝昏庸。
這樣的朝廷,確實很難讓人產生為之而戰的理想。
但吳曄堅持讓何薊進行愛國主義教育,至少在忠君愛國這方麵,是刻在老百姓骨子裡的。
所以這一個月下來,總算也有點成效。
但不多。
“不妨如此!”
吳曄看出宗澤的為難,主動出謀劃策。
“宗老你希望的理想狀態,隻能徐徐圖之,而如今想要調動士氣,不如從庸俗之處下手。
這其中的手段,無非就是賞罰分明,讓他們明白,如果這一仗輸了,他們將失去目前所有的一切。
而如果贏了,貧道保他們必然有個不錯的前程!”
“好!”
吳曄一行人回到校場,他其實已經有日子冇過來了。
校場上,一百多人,分成不同的小團體訓練。
這些人雖然不如後世那支鐵軍那般,永遠充滿著朝氣和鬥誌,但吳曄感受到他們的氣勢,卻馬上生出一種他們可以戰勝勝捷軍的幻覺。
冇錯,這支軍隊有軍魂,這是因為極致的紀律產生的一種特殊的感應。
“宗老和何大人做得比我想象中好啊!”
吳曄對這支軍隊,多少有了一些期待。
“老夫有一些想法,可以試一試……”
宗澤在回到校場之後,已經進入了狀態,他開始認真研究如何戰勝對方。
突然,宗澤的目光落在何薊身上,便再也離不開。
“宗老,怎麼了?”
何薊被宗澤看得發毛,吳曄也愣住了,但他轉念一想,卻似乎明白什麼,於是嗬嗬笑。
“宗老這是想,攻心為上!”
“你小子很機靈!”
吳曄和宗澤一問一答,倒是把何薊繞得更暈了。
他們倆說的是什麼事啊,什麼叫做攻心為上?
吳曄看到充滿鬥誌的宗澤,彷彿看到了十年後麵臨國難,覺醒自己能力的那位北宋戰神。
他此時已經確定,自己奢求的那場勝利,也許真的不是幻覺。
“宗老給何大人解釋吧,貧道回去了,貧道也想想,能不能幫上忙!”
吳曄見此間事了,轉身回走,將所剩不多的時間留給宗澤和何薊。
此時,城外。
童貫騎著馬,往勝捷軍所在的駐紮地去。
“大人來了!”
校場上,勝捷軍的士兵們正聊天,遠遠看到童貫的馬屁,趕緊集結。
“拜見童帥!”
童貫看著所有人都在校場訓練,十分滿意。
“你們可有信心戰勝對方?”
童貫下馬,沉聲詢問。
“童帥,您莫不是在羞辱咱們,那些軟腳蝦,值得我們看他一眼?”
勝捷軍的官將兵,紛紛大笑起來。
童貫聞言,眼中多了一絲陰霾,大喝:
“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