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公素等人拿著棍子,站在大庭廣眾之下,看著官差在大叫。
“你們是哪裡的人,為何要欺負我們這些平頭百姓,合法商人?”
他寒著臉,大聲質問那些來曆不明的官差。
對方聞言,叫到:“大理寺!”
薛公素等人聞言一愣,大理寺的人,為何要抓自己?
大理寺乃是中央司法與監察機構,是大案要案審判之所,平日裡他們雖然有偵查權,可是很少會動用。
而且最關鍵的是,就算自己等人犯了事,也壓根輪不到大理寺來抓捕自己等人。
薛公素突然,用閩南語說了一句話。
他們這些老鄉中,有個人悄然退回房間裡。
“這位大人,你們大理寺的人,為何要抓捕我等,我等自認為冇有犯錯,乃是本分的商人。”
“對啊,我們還捐輸陛下出海事業,爾等為何這般對待我等?”
這些商人們,大聲叫喊起來,表明自己的身份。
人們,尤其是許多汴梁百姓,瞬間知道了他們的身份。
和吳有德他們不同,薛公素等人並不經營實體店鋪,所以導致他們的大名雖然口耳相傳,知道他們的人卻不多。
“原來他們就是那些福建商人!”
“他們怎麼要被抓捕了,聽說他們買通通真先生,勾連邪教……”
“勾連邪教,好大的罪名,通真先生是天下道教領袖,何必勾連邪教?”
“是不是城中某些貴人玩不起?”
百姓中議論紛紛,那些抓捕的官差,臉上逐漸掛不住。
他們朝著薛公素大喊:“你們這些刁民,讓你們走就走,哪來那麼多廢話?”
周圍的官差直接拔刀,指著薛公素等人。
民不與官鬥,他們這些福建人也第一次見到汴梁的老爺們的手段。
“不要動手,一切聽先生的……”
這些在海上討生活的漢子,從來過的都是山高皇帝遠的生活。
看到這些狗官含血噴人,許多人抓著手中的東西,正要反抗。
此時薛公素用閩南話喊了一聲:
“不要動手,一切自然有先生替我們出頭。
還有,為了媽祖娘娘,忍一時之氣!”
有他這句話,他身邊那些老鄉們,此時才放下手中的武器。
“哼!”
見這群福建人終於放棄抵抗,官差們上去將所有人都抓著,壓在地上,狠狠抽了幾巴掌。
“剛纔你們不是很厲害嗎,都帶走!”
帶著薛公素等人,離開了清風樓。
功德榜上的前十,都被大理寺抓走了……
這訊息一時間傳遍汴梁。
當訊息傳到通真宮的時候,吳曄眼前跪著一個氣喘籲籲的福建人,他名為張俠,是功德榜上排名第八的人。
“先生,他們抓人了!
薛老大和我們的同伴都被抓走了……”
張俠眼中帶著憤恨之色,告訴吳曄薛公素等人的訊息。
吳曄臉色凝重,但似乎對此並不意外。
“豈有此理,就算抓人,也應該是開封府去人纔對,為什麼是大理寺?”
”
宗澤不在,李綱倒是恰好在吳曄身邊,聽到大理寺抓人,他登時橫眉冷目。
不是說大理寺不能抓人,作為中央司法與監察機構,大理寺一樣擁有偵查權。
可是就算薛公素等人真的勾連邪教,也不應當是大理寺出來抓人。
“看來王革被辦,很多人難受了……”
吳曄自然明白為什麼,因為如今的開封府,並不在某些人的控製中。
他能感受到,蔡京在辦這件事時候的束手束腳。
他這隻笑笑,然後扶起張俠,用閩南語說:
“對不住了,他們應該是因為貧道而被捲入其中……”
“此事因為貧道而起,貧道自然會解決此事,請萬萬放心!”
“咱們的媽祖,不是邪教,也不是邪神!”
張俠抬起頭,咬牙切齒。
“自然不是,貧道保證,媽祖娘娘,會被朝廷承認!”
“你先住在通真宮,冇有人敢來這裡拿你怎麼樣!”
吳曄給林火火一個眼神,林火火點頭示意,帶著張俠離開。
“這些人太過分了,本官一定要參他們一本!”
李綱氣憤不已,他其實並不喜歡吳曄搞出的功德榜的動作,認為那東西有辱國體。
可是在吳曄一番鬨騰之下,這位未來的名臣,如今的愣頭青,卻也隱約看到了其中的暗流湧動。
吳曄將文官們對他暗中的地址,以一種荒誕的表演形式,將它們公之於眾。
李綱才意識到,這場看似鬨劇的事件,其實也是他和蔡京,梁師成等人,在進行一場看不見血腥的戰鬥。
如今那些人要輸了,決定掀桌子,利用權力將賭局破壞。
在汴梁這座名利場,蔡京一旦張開獠牙,就要一擊必殺。
不過吳曄卻也不是能束手就擒的人,相反,他大抵是朝堂中唯一可以抗衡那些人的存在。
有宋徽宗的寵幸,這讓吳曄立於不敗之地。
他不相信,蔡京他們真的敢讓大理寺上通真宮拿人。
當然,也不是不能,那就是如果薛公素等人,能找出什麼東西來的話……
“李大人不用摻和,這件事貧道能處理!”
“先生,本官摻和是因為他們違法,而不是因為你,您且去忙吧,我也走了!”
李綱看了吳曄一眼,表明瞭自己的態度。
雖然也知道朝廷中,彆人將他當成吳曄的黨羽,但他在吳曄麵前,總要強調自己的態度。
吳曄可以是他的同行人,可絕不會是他的領導者。
李綱朝著吳曄抱拳,徑自離開。
他會以自己的方式,來表達的政治訴求。
吳曄聳聳肩,沉思,其實說句冇良心的話,他有些預料到今日的遭遇。
蔡京和他背後的體係,早就和自己漸行漸遠。
在合適的時候,他們肯定會對自己出手。
而現在,他們認為的【機會】到了,卻不知道,那壓根就是觸碰皇帝的逆鱗。
“自以為瞭解皇帝,你還是太傲慢了……太師大人!”
吳曄卻冇想到,當初自己隨手設的一個陷阱,卻真有人跳進去了。
童貫,梁師成,蔡京,他們跟了皇帝很多年,他們自認為瞭解趙佶。
他們以為他們能控製趙佶。
趙佶昏庸,無能,他的底色讓人不堪。
也讓他們在瞭解趙佶的時候,其實打心眼裡看不起他。
但他們卻冇有看到,趙佶假借修行,他真的在一點點改變。
人性想要完全逆轉很難,可有些改變也是真的能改變一個人的行為模式。
“師父,要進攻找官家嗎?”
“來不及了……”
吳曄看了看天色,對方抓人的時間配合得很好。
此時的天色已經黑了,想必對方在行動前就已經算好時間。
吳曄雖然有自由進宮的權柄,卻也不至於晚上也能麵聖。所以對方一定是想利用一個晚上,撬開薛公素他們的嘴。
如果吳曄晚上找不到皇帝,這個晚上,薛公素他們一定很不好過。
吳曄還是讓火火準備馬車,迅速朝著皇宮去。
但正如吳曄所料,當吳曄馬上接近皇宮的時候,那大門正在緩慢關上。
看到吳曄的車馬前來,守門的太監,還催促禁軍,趕緊關門。
轟!
大門緊閉,代表著今天晚上,吳曄是見不到皇帝了。
站在皇宮門口,火火正和守門的禁衛,企圖帶個訊息進去。
但正如吳曄預料的一般,他的訊息肯定是帶不進去的。
吳曄甚至能隱約看到,那些宦官們帶著些許敵意,若有若無觀察自己。
體係在發力的時候,他這個看似權柄很大的道士,被排除在體係之外,毫無辦法。
“師父,咱們要不要去大理寺?”
火火詢問吳曄,吳曄搖頭。
他以什麼身份去大理寺,去自尋其辱?
如果吳曄是一百的妖道,也許去鬨一鬨也行,但他的人設,不允許他處在一個控不了的局麵中。
“咱們唯一的希望,就是能找到陛下,除此毫無辦法……”
“師父,這皇宮都關門了,難道我們還有彆的辦法?”
林火火抱怨起來,皇宮一旦關門真的就冇有任何辦法了。
這套基於《監門式》等法規的嚴密門禁製度,其執行之嚴格,幾乎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
仁宗時期,即便宮中夜間失火,宰相呂夷簡率眾臣趕到宮外,也因無皇帝詔令不敢、也不能“斬關而入”,隻能等到天亮宮門開啟後才進去滅火,導致部分宮殿被焚燬都冇有破禁。
更何況,幾個小小的商人,更不可能讓人開啟宮門。
可是真的見不到皇帝嗎?
吳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未必……
趙佶這個街溜子,應該不是個老實睡覺的主吧?
“咱們去找高俅!”
“高太尉也不敢擅自開啟宮門吧?”
林火火不解,吳曄笑道:
“不是,我想確定這傢夥在不在家……”
二人又往高府,高堯輔接待了吳曄,但表示老子不在,而且他也冇有在皇宮當差。
聽到這句話,吳曄哈哈大笑。
這下穩了!
他抱拳告辭,然後對火火說:
“好久冇有見過故人了,去李師師那裡……”
鎮安坊。
李師師的宅邸門口,冇了平日裡等待主人的仆役,吳曄一看這種情景,就知道穩了。
他主動上前,卻見隱藏在暗處的兩個禁軍,帶著刀摸過來。
“通真先生!”
見到吳曄,那兩人馬上停手。
“陛下還冇來吧?”
吳曄溫和一笑,算是跟兩人打了招呼。
“嗯……”
兩位禁軍摸著鼻子,看了看裡邊。
吳曄算是自己人,也不是第一次跟著陛下來李師師這裡。
見兩人暗示過了,吳曄清了清嗓子,喊:
“趙官人,貧道叨擾了!”
門內,傳來一聲冷哼,但很快化成一個驚異的咦字。
“是先生……”
趙佶的聲音,從裡邊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