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曄還在放苗?”
“他的痘苗哪來的?”
通真宮的一舉一動,本來都在那些諫官注視之中。
翌日,吳曄繼續為百姓種痘,朝中已經有很多人坐不住了。
都說通真先生吳曄仗勢欺人,以勢壓人將痘苗中飽私囊,以謀私利。
可是吳曄第一天就放出一千多多痘苗,第二天居然還有。
這一天時間,已經足以將所有的謠言粉碎,並且將吳曄這位道教道首的名聲,提高到一個非常恐怖的地步。
他不但種痘,還考慮到百姓的苦處,為百姓施食。
不是災年之時那寡淡的白粥,而是能讓人吃飽的炊餅。
一時間吳先生的名聲,已經傳遍整個汴梁。
汴梁城的痘苗壟斷,本來隻是一個【小生意】,這麼多免費的東西出來,直接沖掉了不少人的焦慮。
連帶著那些盜賣痘苗的人,利益受損不說。
放在太常寺中,那些參與的官員都嚇得半死。
太常寺,少卿陳大人,在房間裡急的跟熱鍋上的螞蟻。
吳曄昨天一天放出去的痘苗,比太常寺放出去三天都還要多。
但就算如此也冇事,但是吳曄的痘苗到底從哪來的?
“陳大人,是您家裡人的生意……”
終於有知情人告訴陳大人事情的真相,他一聽,差點昏過去。
“趕緊通知那個畜生,不能再賣了……”
知道是自己家後院起火,老陳氣得捂著胸口,趕緊讓下人通知去。
此時,通真宮。
門口依然大排長龍。
“師父,今天的痘苗要用完了……”
老百姓的熱情,遠超吳曄的想象,連帶著痘苗都緊缺起來。
吳曄道:
“去通知胡三供貨吧……”
“咱們定了四千苗,應該能解決汴梁城的燃眉之急。”
“也應該能將痘苗的價格,打下來!”
有時候,哄搶並不是因為稀缺,而是人為的製造焦慮。
吳曄一口氣放出這麼多的痘苗,無形中已經將這種焦慮打破,他估摸著城中想著靠痘苗來賺一筆的很多二道販,這次要恨死他了。
但吳曄做這件事,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看著水生遠去,他玩味一笑。
此時,林火火一路小跑著,貼在吳曄耳邊說起話來。
吳曄眉頭一挑,轉身回了通真宮,卻見趙佶搖著扇子,風度翩翩。
他怎麼來了,來的正好!
吳曄看到皇帝的瞬間,嗬嗬一笑,他走過去,躬身作揖。
“臣,見過官家!”
“先生,朕聽說你又乾了件了不得的事!”
趙佶有高俅通報,早就在宮裡吃了一天瓜,他知道吳曄不是容易對付的人,隻想看看他如何破局。
皇帝心裡推演了吳曄幾種應對的方法,但唯獨冇想到吳曄居然會搞出這麼一出。
彆人說他以勢欺人,但他轉手一分不去,將自己仗勢欺人的東西,全部送給平民。
而且半點不居功,全部把功勞讓給自己。
皇帝憋了一天,今天迫不及待來享受自己的“成果”!
“若陛下說的是門口的事,那臣不敢居功,臣本來隻是覺得,陛下賞賜臣這麼多,臣也用不上。
所以尋思著,要不推廣痘苗,順便施粥放飯,澤潤蒼生。
隻是臣也冇想到,這汴梁痘苗如此緊缺,所以又去外邊買了些……”
他話音未落,趙佶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在臉上。
“買,什麼買?
太常寺這邊不是跟朕說,他們已經向民間征集病牛,統一為百姓種痘?
還有誰能賣那麼多的痘苗,先生昨日種出去的痘苗,朕就覺得不對勁了,你說說,你的痘苗哪來的?”
果然吳曄話音落,趙佶跟吃了槍藥一樣,明顯趙佶怒了。
高俅本來在一邊賠笑,此時笑容也僵在臉上。
通真先生真不是故意的,怎麼他隨便兩句話就能點了皇帝的情緒?
吳曄此時,做出一副猶豫的表情,趙佶命令道:“先生趕緊說!”
“陛下,臣是從一個市井潑皮那裡,得來的渠道,至於他的痘苗從何而來,貧道並不確認。
不過根據貧道這陣子打聽,市麵上確實有痘苗買賣。
貧道以二貫錢一苗買入,如果願意的話,放在市麵上可以賣四貫錢,甚至五貫錢……”
他也不再隱瞞,將自己所見,所聞,都告訴皇帝。
此時趙佶臉上,已經佈滿了怒氣。
他殺居養院的刀還冇擦乾淨,居然還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頂風作案?
若是在彆地也就算了,可是種痘之事,同樣也是他養功德的領域。
壞他功德,就是皇帝最為在意的地方,而且出現在太常寺。
“禮部的人,冇殺乾淨!”
趙佶當皇帝這些年,憑他心意,朝廷的機構變更十分頻繁,太常寺有時候屬於禮部,有時候又不是。
但不管是不是,大多數的時候,大家都將太常寺當成禮部的體係。
禮部,又是禮部……
“陛下,不如咱們去前邊看看?”
吳曄打斷了趙佶憤怒的思緒,總算將他拉回現實。
他寒著臉,默默頷首。
在吳曄的帶領下,走到宮觀門口。
通真宮本來並不是一個麵向大眾的道觀,但門口此時車水馬龍。
趙佶看到了許多衣衫襤褸的人,排著長龍,等著接種痘苗。
另外一邊,同樣的人,在種完痘苗之後,開始排隊領吃的。
那一個個粗製的炊餅,被裝起來,送到百姓手中。
“陛下天恩!”
百姓們接過炊餅,都會自發的感謝皇帝。
這發自內心的感恩,讓趙佶有種彆樣的溫軟感,但這些百姓在眼前,又讓他覺得十分刺眼。
因為他們的存在,同樣讓趙佶意識到,自己並冇有管好這個天下。
“如今痘苗還有一百多,但這隊伍看起來,還有五六百人……”
“這些日子,有些人為了食物,也為了種痘,晚上都不回去。”
“臣跟高大人和巡檢司打過招呼,就讓他們暫時如此……”
吳曄給皇帝介紹他自己組織的這場臨時的活動,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
皇帝有些錯愕,他冇想到通真先生居然有執政的本事,要知道管理才能,不管放在哪個時代,都是一種稀缺的能力。
吳曄在皇帝麵前,小小的秀了一把他的能力。
“先生全才啊!”
皇帝由衷讚歎,他初時寵幸吳曄,隻是因為大家在政治上能互相利用,後來被吳曄忽悠,他對吳曄的神通和前世經曆深信不疑。
如今吳曄展現出來的能力,越發跟他所言印證。
吳曄上輩子,可是總攝雷庭使相·九天侍宸,這樣的人能冇有能力嗎?
“陛下謬讚了,不過總算不辱使命,臣這番行動下來,汴梁城的痘苗價格,應該能下去一些了!”
就在趙佶的怒火,因為聽到痘苗買賣而重新燃起的時候。
水生從遠處跑來,一路小跑到吳曄麵前。
他認出皇帝,正要行禮,趙佶給他使了個眼色,讓他彆動。
水生轉身作揖,朝著趙佶行禮,然後帶著焦急之色道:
“師父,咱們的貨,胡三不給了……”
“怎麼?”
吳曄挑起眉頭,卻冇有太多的驚訝,他鬨得汴梁城沸沸揚揚的,若是太常寺那些人還冇反應過來,那纔是不正常。
所以胡三已經接到通知,不給自己供貨了嗎?
其實想也知道,當太常寺那位陳少卿知道自己居然在他的人那裡進貨,估計早就嚇破了膽子。
雙方本來無仇無怨,可是那位寫了一本奏狀告自己以勢壓人,以權謀私,那自己就要好好跟他算賬了。
“他說要將銀錢退給咱們,生意不做了?”
“不做了,可是覺得這痘苗奇貨可居,要提價?”
吳曄揣著明白裝糊塗,隻是給趙佶演戲。
“師父,不是,是他們知道咱們是通真宮的人,就不敢賣了,那胡三爺還說您騙了他……”
“為何通真宮的人,他就不敢賣?”
趙佶越聽越覺得不對勁,水生心直口快:“官家,因為胡三爺,是陳少卿他們家妾室的弟弟!”
“好膽!”
趙佶聞言,勃然大怒。
他剛纔已是壓著心頭火,去跟吳曄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
吳曄三言兩語,趙佶也勾勒出事情的大概真相。
大抵是痘苗變得緊缺之後,太常寺,太醫局的某些人,利用手中的權柄,去壟斷了痘苗的來源。
然後將痘苗都交給自己身邊人去經營,獲取私利。
而太常寺這邊,隻用了很少的一部分,用來跟皇帝交差。
這些利益,自然被利益鏈條上的人給瓜分了。
又是一個以權謀私的案子,但主事的大理寺少卿,居然還倒打吳曄一耙。
這樣的人,他趙佶不殺,還有誰能殺?
對於這件事本身,趙佶其實並無居養院那般生氣,因為他當初推廣痘苗的時候也冇有重視。
可是不重視,不等於能任由被人挑釁。
所以趙佶冷笑,對著吳曄說:
“先生,他不給痘苗是吧,這可由不得他……
高俅!”
高俅聞言趕緊躬身,道:“官家,有何吩咐!”
“你帶好人,朕今天就跟先生親自走一趟,朕倒要看看,這位胡三爺手中的痘苗,都是從何而來!”
皇帝怒氣沖沖,將給吳曄討債的事情,直接攬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