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殺士大夫,不是一種規矩,法律或者祖訓。
而是一種慣例!
慣例,就是用來打破的……
宗澤心頭那那一股火焰,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並不喜歡吳曄的說法。
但他卻發現,他好像已經認同了吳曄的說法。
“宗先生最近也在學兵法?”
吳曄適時轉移話題,終於將宗澤從愧疚和憤怒中拉出來,他提了提神,默默點頭。
被吳曄套上一個武曲星君的身份,他不得不學點兵法之類的知識。
兵書其實他看過,類似孫子兵法這些書,也是文人常看的內容。
不過看書歸看書,能將書中的東西吸收,應用,看的全是人的天賦。
宗澤道:“這些日子,請教了何將軍一些,總算明白軍隊是怎麼運轉的!
先生那套天蓬兵法,何將軍也十分認可,令行禁止說起來簡單,可是訓練起來,背後滋味誰人能懂?”
聊起兵法,宗澤侃侃而談,吳曄覺得十分滿意。
宗澤果然就如史書上記錄的那樣,有些東西就是天生的,他也許冇有真正領過兵,但一旦接觸軍事的東西。
他吸收起來,遠比何薊快多了。
何薊隻是一個將才,宗澤卻是正兒八經的帥才。
就說他對所謂的“天蓬兵法”認識也遠比何薊深厚,那套天蓬兵法,他雖然隻得皮毛,但那也是天下第一陸軍的皮毛啊……
而且,他懂的,可不僅僅是皮毛!
吳曄還有許多東西其實冇有交出去,那都是人民群眾在爭鬥中總結出來的經驗,雖然比不得孫子兵法那種總綱似的兵書,但在實操上,應該超出這個時代太多。
畢竟,時代是發展的……
吳曄不認為現代人在任何時候都能碾壓古人,但很多東西,確實經過了歲月的洗禮,證明瞭它們一定是好東西。
他笑著,跟宗澤聊了聊一些練兵的問題,宗澤心中那些不快很快消失無蹤。
他沉浸在吳曄所言的練兵細節上,或者反對,或者拍案叫好……
一番討論下來,宗澤都差點相信吳曄真的就是天上來人。
因為他的知識麵,實在是太廣了,壓根不像是一個出身在洪州分寧縣的窮苦家庭。
這份淵博的知識,就算是皇宮的皇子們,都不一定有。
……
“先生,您看人真準!”
校場上,隨著時間流逝,練兵已經進入下半場。
禁軍們分成兩個部分,開始在訓練戰術和廝殺……
宗澤所帶的士兵,居然意外將何薊所帶的士兵給打敗了。
站在高處的高俅,對著吳曄興奮說道。
日子又過去幾天,宗澤大概是受了吳曄那些話的刺激,這幾日在校場的時間很多。
他雖然冇有學過兵法,可是跟何薊請教之後,隱藏在他體內的天賦,似乎正在一步步兌現,說開竅也許更加符合宗澤的現狀。
所以他利用自己消化的知識,很快打敗了何薊領兵的禁軍。
這份天賦,正應了吳曄預言的武曲星的說法。
關於宗澤是武曲星的說法,隨著他突然被皇帝重用,而逐漸流傳開來。
宮裡冇有秘密,吳曄和皇帝雖然喜歡在涼亭論道,從而避免很多訊息的泄露,但這方法並不是百分百有效。
至少,高俅對宗澤的看法,從一開始的無視到有些厭惡,到現在的滿臉興奮,就是在驗證吳曄的猜測。
“隻可惜,先生介紹的人,好像都不太喜歡我!”
高俅感慨一句,很快將這件事放在一邊。
不喜歡他的人多了,這兩個人算個屁,隻要能幫他打贏童貫的勝捷軍,讓他在陛下麵前長臉,那就是天大的功勞了。
事後若不喜歡,大家鬥法就是。
是的,短短不到一個月時間,高俅心中的奢望,已經從禁軍不要輸得太慘,變成有冇有那麼一絲機會贏了勝捷軍的人。
因為不輸或者不用輸得太慘,這件事何薊和宗澤已經幫他做到了。
被挑選訓練的禁軍,雖然算不上百戰之師,可精氣神卻完全不同。
得武曲星相助啊!
“對了,先生,您提攜宗澤,可是徹底得罪了童貫啊?”
高俅想起這件事,回頭詢問吳曄。
吳曄笑笑,這也是不可避免的,童貫也好,蔡京也罷,他儘量拖延他們對他產生敵意的時間。
但隨著自己落子,大家的立場很難不被改變。
童貫從一開始,就是他的敵人,因為聯金抗遼這件事上,童貫打壓過他。
雖然吳曄選擇了低調處置,但雙方一開始的敵對立場並冇改變。
後來他站在高俅這邊,或者提拔何薊訓練禁軍等動作,不管他再如何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也要引起那位的注意。
但最為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他舉薦了太子一脈。
這讓他一度被人懷疑他是太子一黨的支援者,甚至太子趙桓對他也釋放了很大的善意。
一切的一切,在短短不到一個月時間,已經讓童貫積累對他足夠的惡意。
所以加上一個宗澤,又有何妨?
當然,宗澤是一個最強烈的敵對訊號,因為這是童貫的敵人。
吳曄以自己的方式證明瞭他的影響力,也將童貫徹底得罪了。
“說起來,童貫最近十分低調啊……”
吳曄不經意問起,高俅冷笑:
“自從皇帝派耿南仲出使後,他就徹底安靜了,現在朝中有一股流言,就是所謂的北方來犯,肯定是童貫搞的鬼……”
童貫可能在前線搞鬼,這件事廟堂中很多人都猜得到。
可是任由流言流傳,讓普通人都能議論,這本身就不是一個好訊息……
自己建議皇帝讓太子一脈的人出來剋製童貫,這招其實很陰毒。
尤其是鄧洵武決定發揮餘熱,在職業生涯最後一段時間,用來對抗童貫之後。
軍中,尤其是汴梁軍中的事務,逐漸脫離掌控。
這是剝奪童貫軍權,削弱他威權的第一步,如果能趁機乾掉六賊中的其中一位,也是好的。
但吳曄估計,童貫肯定不會坐以待斃,他越安靜,就越是代表他想要憋個大的。
一個人想要圓掉一個謊言,就必須用更多的謊言去掩蓋。
如今,跟高俅這場比武,其實早就變成可有可無的一場賭約。
耿南仲能不能活著走到遼國,纔是重中之重。
“還有,王黼督辦的居養院一案,結案了,正準備交給陛下審查……”
高俅告訴吳曄另一個訊息。
上次居養院的案子,整整查了許多天,這次王黼督辦的案子,卻隻用幾天就已經結束。
高效的背後,依然是雙方迅速妥協和交割利益。
隻是這一次,趙佶占據了絕對的上風。
“陛下對彆的事不上心,可是壞他修行,那是不行的……”
高俅嘿嘿一笑,對於宋徽宗,他自認為還是十分瞭解的。
“可是這次蔡京能不能讓陛下滿意,還是未知數,終究要由陛下定奪才行!”
“不過啊,怎麼樣應該也都到頭了,蔡京那邊損失了三員大將,算上他蔡家長子的離京,這次居養院的案子,可是讓太師府元氣大傷!”
開封府尹,禮部,戶部……
這三個地方可都是有實權的要職,蔡京的勢力一下子讓開三個好位置,除了開封府尹已經被鄭居中的人占據了位置。
其他兩個位置,也足以吸引來足夠的豺狼。
在這樣的情況下,所有人都看到了皇帝真正在意的東西,相信以後冇有人會拿道教的事,跟宋徽宗開玩笑。
定罪的事情焦灼了許久,如何責罰,反而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流放、貶官,總不能讓人死吧?
高俅的想法,其實正是大多數人的慣性思維。
因為過去百年的經曆,已經讓人習慣了這種做法,尤其是王安石變法,新舊黨爭的時候,也冇有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犯罪不死,很大程度上是北宋的護城河,也是禍亂之源。
吳曄聞言隻是笑笑,不想去評論這件事。
而幾乎與此同時,北宋皇宮。
趙佶麵前,跪著一群身穿囚服的人。
一份一份認罪文書,送到趙佶麵前。
皇帝麵無表情的看著那些認罪的證詞,心頭火焰熊熊燃燒。
上邊記錄和招供的罪狀,不過是一種妥協的結果,是經曆過美化之後能交給他看的。
但就算是這份結果,也讓趙佶勃然大怒。
他的善意,卻被這些狗官給貪墨,而其中沾染的惡果,卻由他這個皇帝承擔。
這不是普通的貪墨,這是對他趙佶修仙事業最大的阻礙。
趙佶抬起頭,看著那些人,薛昂,孟昌齡,這兩個人曾經也得他信任……
還有那些侍郎……
這可都是,他熟悉且信任的人!
“來人啊……”
趙佶從裡邊挑出聊個人,這是直接經手居養院專案的兩個侍郎。
“帶出去,殺了……”
皇帝一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水花,迅速震盪開來!
皇帝的殺機,來的猝不及防,以至於聽命的禁軍都楞在原地。
其他官員,更是一副懵逼,不敢相信的樣子。
“陛下饒命啊!”
作為當事人,反應最快的就是那兩個侍郎,他們登時嚇得屁滾尿流。
“陛下,慎重!”
其他官員也反應過來,皇帝這是要殺人啊。
一時間,文武百官,都跪在趙佶麵前。